生石花之境

【主警探组,剧情向】天使在底特律(章六)

6. Caregiver

从休眠模式中复苏的清晨大致相同,机体进行自检,并整理出首要任务栏。今早较为特殊的是,康纳首先收到的不仅为机体内生的数据,还包括汉克未经量化的体温,由贴在他腰间的手掌感知。

他将上扬的嘴角埋进汉克的肩胛骨之间,轻轻吻了一下,连自己都对此举感到猝不及防,因此紧张地定在原处。他等来汉克胸部平稳、反复的扩张与收缩,紧贴他的皮肤层。康纳又数了3.50秒,才睁开双眼。

的确是汉克的卧室,他们曾在这里,在字面意义上睡了一觉,已用时6小时38分钟。他颇感必要地,以自我叙述的方式将此事再次归档,加重了每个音节。随后,康纳缓缓地撤手,撑起身体,向斜下方望去。

他观察过睡着的汉克,但往往是眉间拧着疙瘩的浅眠,发生于十分随意的地点,比如放倒的驾驶座。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熟睡而非昏睡的他。汉克一动不动,露出思虑结束后的平静表情,相对以往,眼窝更深地陷下去。这张不断变化却往往可预测的脸此时安静又陌生,像凝固了,而他是唯一的见证者。康纳的腹部有奇怪的东西流动,和蓝血相互渗透。他朝汉克的嘴唇探出手指,手最终停在空中,似乎这就足以令他免于随身体漂流。

他放下手臂,紧紧抓住床单,有种朝空中大喊的冲动,并且第一次有意去想,刚经历日出的河畔会多美。他颤栗地躺下时,才用手背擦拭眼角,然后明目张胆地在汉克的背后舔了舔,合成眼泪是无味的。

过了十分钟左右,汉克的闹铃响了。和康纳的预期不同,汉克清醒的过程很安静。他向前挪了挪,锁定了手机,在转过头以前屏住呼吸。

“你还在这儿。”他压低声音,大抵出于嗓子哑的缘故。

“你希望我离开吗?”

汉克朝他丢了个枕头,没怎么使劲。

“嗷。”他闷哼道,汉克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什么时候醒的?”

“12分钟前。”

“你没走。”汉克坐起来,康纳也坐正身体。由窗帘缝隙间渗出的红色表明,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汉克的面部有了颜色。他盯了会儿天花板,用口型说:“天啊。”

“我不想给你错误的念头,”康纳从侧面注视他,“我乐意留下。”汉克抿紧嘴唇的工夫,他抢白道:“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汉克的视线落向他有意润湿的嘴唇,再来是眼睛。“告诉我这是你想要的。”

“对。我想要我们的吻和夜晚,以及你愿意与我分享的其他东西。此外,我们昨晚已经确认过,你没有占我的便宜。”

“不。”他没再解释,也没有挪窝,像座塑像似地定在床边。

“你后悔了。”康纳垂下头,他需要放声大笑,但胸口肿得挤不出声音,尽管发声器不在那里。

“抱歉,我……不。”汉克惊恐的时候眉毛会戏剧性地上扬,康纳斜视着,记录下来。“那是个感叹,我觉得不可置信。就这样。”他又瞪了康纳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搞砸了,对吧。”

康纳回瞪着他,随着汉克的心跳加快,他唇角处甜蜜、阴险的笑容逐渐成形。等枕头再次拍到脸上,康纳顺势倒下。“你没有搞砸,我能读心,记得吗?”

汉克甚至没有尝试让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从没听说过,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借现在的视角,他贪婪地咀嚼汉克全身的细节。他的身体是座完整、独特的系统,充满被塑造的痕迹,此时律动的状态更与康纳紧密地关联。康纳以一只手肘撑起身体,点了点胸口。他惊讶而激动地听见自己说:“但是,字面意义和象征意义上,你值得这儿躺着的东西,没什么不可置信的。”

汉克吐出一声炙热的呜咽,好似由铁拳从嗓子眼中挤出。他转转肩膀,安静地起身。康纳发现,他已经可以搞清楚渴望和尴尬在热量上的区别,这对他们两个同样适用。

“你要去哪儿?”

“洗手间。很多人起床后嘴里都是酸味,把这件事写进你的备忘录。”

“没问题。”他一板一眼地说,躺回床上。水声响起后,他从汉克的那侧下来,触摸他留下的凹陷。这些温热的痕迹已经和他自己的运动轨迹交接,如果他是人类,将无法分辨。

汉克打开灯,给胡子和下巴上的水渍镀上一层微弱的黄光,但康纳觉得它很明亮。“你在想什么?”

“你和我,”康纳稍作停顿,咀嚼上述代词一齐迸发后留在舌尖的沉坠感,“我们可以成为的一切。”

汉克缓慢地冲他眨眼,然后迅速,用力地走来,抓住康纳的背部。启示降临的时刻。他将头靠上他的左肩,干燥的嘴唇蹭过他肩颈相交的位置。那是种奇特的感觉,可以被辨认为痒,但他没有缩起上身,而是仰起头,留给汉克更多的操作空间。

他吻过喉结、下巴,咬住康纳的下唇,以舌尖试探,直到康纳明白过来,笑着分开嘴唇。康纳通过牙齿反馈,追逐汉克的模式,接住每个冲击。他们达成了同步,那是热的,快乐的,有唾液和牙膏的味道。最要紧的是,康纳也终于有了味道。

汉克需要呼吸的时候,康纳无助地将一只手抬在他们中间,抵住汉克的胸膛。

“告诉我是不是太快了。”他担忧地问。 

“一点也不快,”康纳喘息道,“但早餐泡汤了,赛门找的人想跟我们聊聊。”

 

车刚停下汉克就取出咖啡,能听见狗叫。康纳觉得很新奇,这儿只有旧工厂和半人高的、已经长得带点艺术性的杂草,偏离住户遛狗的路径。汉克在皱着眉吞咽的间歇解释说是野狗,有些人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宠物。当康纳表达对它们生存状况的担忧时,汉克说:“至少你听见叫声了,不是吗?”

他们等了几分钟,康纳本打算再就野狗收容的事谈谈。这是个专业场合外,和你亲密的人才愿意分享见解的话题。不过,类似的话题康纳已经和汉克讨论过许多次,尽管后者开口时不一定情愿。

“你在笑啥?你边笑边瞪我,阴森得很。”

康纳歪了歪脑袋,没回答。汉克取出甜甜圈,表决心似地咬一大口,马库斯在这时找到他。

>>>已连接RK200#684 842 971

>>>你们到了。需要我请她提前出来吗?

不用,他看了眼汉克手里还有一半的垃圾食品。呃。

>>>我为你高兴,康纳。

谢谢,但我并不清楚副队长是否乐意将我们的关系公开,或这对于他而言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能暂时保密,我会很感谢的。

>>>当然。我只想多嘴一句,等解决完案子,你们应该谈谈。

那还很遥远,之前我该做什么?

>>>不断提醒他,他值得他人的善意,尤其是你的关心。此外,保持平日在警局内外的互动。无论你们最后怎么称呼对方,那将建立在现有的关系上,而不需要使它受损。

非常有帮助。康纳确保马库斯知道他在挤眼睛,是从个人经历出发的吗?

>>>你是个糟糕的朋友,马库斯呻吟道,我得找赛门了,回见。

记得告诉他你有多爱他。

>>>以免你不知道,我在翻白眼。

“你又傻笑了,”汉克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在跟谁聊天?”

“马库斯。”

“我从来不知道他有幽默感。”

“这可不见得。”康纳推开车门,“她来了。”

由于当事人的需求,他们事先不知道她的身份。克洛伊在标志性的蓝裙子外披了件风衣,没有梳马尾,但无疑是。平视所有人,仿佛造物者与尘埃等同的姿态将她同泳池中的姊妹区分开,她们眼中谁都没有,至少当时是这样。

康纳怔在原处,看着她走近。汉克轻拍他的后背,他的手指也很僵硬。“我们走吧。” 

克洛伊将脚跟并拢的同时,仓库的门发出关合的闷响,好像她和它是一体的,优雅、古老,只在被需要时被记起,或在有人记起时被需要。

“安德森先生,康纳。”她冲他们点头,“你们来是为了调查AX400#410 862 019和WR600 #021 753 128的尸体。”

康纳极力将眼前的形象同去年11月初的所见比对,她仍在向后看时上移跃过肩膀的视线,夹在体侧的手臂继续随步伐小幅度地摇摆(美丽,永不凋零)。克洛伊拉开门,请他们进来,然后径自向前走,仿佛在试探他们是否有胆子跟随,就像以前一样。

“我们在去监控室的路上?”汉克问。

“不,我们去尸体存放处,他们没有被盗走。”

汉克看了眼康纳,又问:“能打开灯吗?”

克洛伊再次站定,回过头。她眨了下眼,困惑就从纵使枪口直指眉心也无波澜的眼中消失了。“抱歉,我总忘记这儿有多暗。”顶灯开始亮起,她的睫毛也缓缓地颤动着。共鸣正在这间偌大的停尸房和她之间发生,康纳只能感到敬畏。

他们路过诸多储存旧生物组件的库房,由于只适合2032年前出厂的模型,它们没在革命的尾声作为首要目标被军方清走。最后的左转弯过后,她停在自动门前,转过身正对他们。“我已被告知,里面的情景也许让人不适。”

“我们是警探,女士。”汉克说。

“克洛伊,叫我克洛伊。”她重复自己的名字,带着种康纳从不知道她拥有的骄傲。“既然这样,请跟我来吧。”

门向侧边滑开,里面的一切都是白的。白色的灯光,灰白的货架,尸体上都裹着白色的织物,材质不尽相同,甚至有被芯。它们并非作为裹尸布,而是被单,松垮地盖在身上。克洛伊从门口取来折叠梯,再自然不过地抱在胸前,所以没人提议帮忙。

“罗尼在这儿。” 她指WR600 #021 753 128。她将梯子递给康纳,他踩上去以前,她和汉克分别扶住一侧。

“慢点儿。”汉克轻声说。康纳想冲下去吻他。

他确认了至少十遍,“罗尼”确是带走收容所的JX300的人之一。他无疑死了,蓝血不再循环,停止发出或接收信号。更让他难过的是,这具尸体面无表情,叫使劲皱眉的康纳显得过于敏感。

他爬下来,对汉克点点头,又对克洛伊说:“的确是他,但很奇怪,他的组件看起来并没有受损。”

她望向斜上方,罗尼平躺的位置。“这儿有许多老模型的组件,暂时没有人需要,我就拿过来将他们补充完整。这里有近半的机体生前就曾受损,却未经修复。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组件,至少他们现在能体面些。”

“你非常善良。”汉克叹道。

“谢谢,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好老师。”她不疾不徐地说,“我们去看看比莉吧。”

汉克又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想起了卡姆斯基,显然,现在没有人乐意提这个名字。他们随克洛伊走到库房的对角,这次康纳执意自己搬梯子。

 “比莉”同样是记录中收养JX300的人,尸体也被补充完好。她有他噩梦中卡拉睡着的面貌,眉间的压力始终集聚着,即使经历了死亡。离开前,康纳特别留意过,她的头发剪得比卡拉更短。那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他苦涩地想,我们能亲手触及并改变。

他缓了缓,和搭档交换过眼神,问克洛伊:“你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只知道一些,但如果我听得更仔细,能听见更多。”

“听见什么?”汉克掏出笔记本,不动声色地翻看,老派得可爱。康纳尽量压紧嘴唇,让视线在投向克洛伊前在他身侧的手指上停了片刻,马克笔正贴紧它们旋转,可以和他的硬币把戏媲美。他最终没有忍住笑意。

她的压力指数并未上升。“机体的余音,被打乱的、难以重组的讯息。它们没有意志,无法传播,我们得挨个去定位。” 

“我什么也听不见。” 

接下来,他们第一次在采访录像之外见到她笑,她露牙齿的样子很美。克洛伊上前,将右手抬到康纳的胸口。“用你的心。”她精准地按下去,汉克咽了口唾沫。“打开它,放更多人进来。”

“那很难。”他轻放下克洛伊的手腕,其坚韧是他从未想象或触碰过的。“如果一朵花永远盛开,”有个声音告诉他,“它必须带刺。”(如果这是RA9,它也向卡姆斯基现身过吗?)

“你不需要现在做。”克洛伊安抚道。“我还能帮你们什么?”

“只有你负责仓库的运作?”汉克问。

“没有运作一说,这儿的库存去年已经被大规模取用四次,全型号的组件最快年底就能出厂,很快就没人需要这些东西了。”

“他们呢?”康纳感到另外两人的视线直逼过来,“会被转移吗?”

“如果我们有墓地的话。”

汉克说:“抱歉,我得转换下话题,这儿有谁能进来?”

“识别系统目前只认可我的系列号。”

“除了这儿,你还负责其他地方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德森先生。之所以今天才请你们过来,是因为我有别的责任。我没请马库斯告知你们,我正在代表耶利哥和模控生命谈判,有些记录中已遗失的设备大家都心知销毁不起。”她向康纳伸出手,“告诉我我有没有说谎。”

汉克合上笔记本,拿双手压住,借此纾解指尖的压力。康纳注视着他们的皮肤层褪去,无来由地担心她会否传递他预料不到的东西。但最终,她也只打开了对方需要的部分。

康纳过了一会儿才鼓足开口的力气:“谢谢。”

克洛伊的目光中有太多迅速流动的情绪,感激、骄傲、紧张、懊悔……康纳数不过来。她狠狠地合上眼,再睁开时能看见血丝,这属于RK系列暂且没有的功能。最后她说:“我猜你们仍需要录像,现在我们去监控室。”她领他们往出口走,把梯子留在原地。

“你一直在底特律?”汉克问,不然路上就太安静了。

“12月初我陪伊利亚去弗林特,将他送上飞机后就回来了。”

“你想过离开吗?”康纳问。

“去哪儿呢?没有完整的公民身份,我们只能偷渡去加拿大。”她看起来很认真。

“我指境内,”康纳忙说,“假如你忙完了,想给自己放个假。”

克洛伊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去不常下雪的地方。现在是西雅图的樱花季,我很想亲眼看看。”

 

“你还好吗?”

作为这句话的接收者实在是挺奇怪的体验。康纳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

“我特别不擅长这个,该死。”汉克气馁地拍了下方向盘,“但总之,如果你觉得不舒坦,我会洗耳恭听。”

“谢了。”他转过头,冲他笑道。

汉克在开口前咬了下牙关,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现在怎么办?”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收养JX300的仿生人不是那两名死者,那么只有两个不互斥的可能:克洛伊伪造或隐瞒了事实,收养人提供了虚假的信号源。”

“原来是这样啊,大侦探(No shit Sherlock)。”

“不,听我说。”康纳皱眉道,“无论真相是什么,对方都已经成功地骗了,这样的技术明面上并不存在。

汉克预感到对话的走向,重重地叹息。

“我们需要卡姆斯基。”

“但他还没回你的邮件?”

“还没有。鉴于目前的情况,我不认为向克洛伊求助是妥当的,即使她和他保持着联系。”

“你是对的。”汉克启动了车子,“所以,接下来究竟怎么办?”

康纳的指示灯转了转。“就在刚刚,托莱多方面确定,他们失踪的孩子写过RA9,在上个月送去回收的旧报纸的数独旁边。”

“效率真他妈高。”

“两次都是巧合的可能很小,汉克。我们认为,芬恩坐过的车从欧柏林来底特律。尽管监控经过处理,但它极可能会途经托莱多。” 康纳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关于AX400和WR600的尸体。”是他的错觉还是车内的温度确实下降了?

“经过修复,机体的功能是完备的,”汉克替他说完,“意味着什么?”

“我不确定,”康纳知道自己在发抖,“我得打个电话。用手机的那种。”

汉克什么也没问,把手机丢给他的时候念了密码,是柯尔的生日。康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谢天谢地,电话在响过四声后就被接通了。“爱丽丝?”他听见汉克的呼吸慢了一拍,“我是康纳。可以请卡拉接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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