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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授权翻译|薰嗣,丽香】海浪为何人咆哮(章一)


原文:who the waves are roaring for

作者:phollie

分级:M

概要:这是《真心为你》的事件发生后,对碇真嗣和惣流.明日香.兰格雷将如何找回心灵与理智的推测。薰嗣,丽香。

译者的话:本文为明日香中心,每个角色都十分真实。斜体字在这里用粗体字表示。尽管原文未完结,已有的章节绝对值得阅读。一切美好属于作者,我无法企及原文之万一,若ta不希望本文被翻译,我将立刻撤文。


第一章:以赛亚书 5:30

四周杳无人迹,连一只鸟、一只苍蝇也不见。在这种地方,波浪究竟为谁咆哮谁每夜倾听这涛声呢波浪在追寻着什么进一步说,在我离去之后,波浪又为谁继续咆哮——连这也不得而知。

- 萨哈林旅行记[1],安东.契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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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为何人咆哮[2];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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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亚书 530

那日,他们要向以色列人吼叫,像海浪砰訇。人若望地,只见黑暗艰难,光明在云中变为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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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第一个将脚趾浸入赤红的水里。它温暖得像血。她的脚趾从未触碰过冰冷的海洋。她从未见过蓝色的海,那富于寓言和神话色彩,却已不复存在之物。

她远远地瞪着这处破碎、渗血的宇宙,大脑一片空白。

真嗣沮丧极了。真嗣他妈的丧到家了,明日香没精力再管他。他像个破娃娃似地躺在那儿,瞪着黑暗的天幕,仿佛将有艘庞大的星舰着陆,把他从这鬼地方掳走。假如这事真发生了,她可不会在乎。至少如此一来,若他偶尔停下对空中比双眼更缺乏生气的群星的凝视,她不会再感到他死气沉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明日香眼罩下的位置近来总发生怪事。有时会很疼。大部分情况下不疼,只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自那儿生长,暖和且柔软。有时那儿闪过厚重、潮热的蓝色。蓝色从不适合明日香。那是真嗣的颜色。明日香总是红色的,像火焰和血液。她希望她能通身发出红光,这样就没人敢再靠近她——回忆紧接着袭上她的心头,能靠近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还在的只有真嗣,以及他病态的脸和染血的双手。他不关心她发出什么颜色的光。他什么也不在乎。  

明日香朝海水更深处行进,直到水面与膝盖齐平。她的战斗服留不住水,仅仅甩走水流,任它滑下去,归于大海,似乎战斗服无法被染指似的。她希望水流触摸她裸露的皮肤,不过既然只能露出双脚,也只好将就下。她费了好大的功夫,边拉边拽边咒骂,才将脚部的战斗服撕开,这样总算能感知到有形之物拂过皮肤。她暂时还不能整个儿扯掉这玩意;她没别的可穿,也不愿赤裸着身体走动。从前,她以为真嗣乐意见到这一幕,那个变态,但如今,在这荒芜的红色废土之上,她甚至怀疑他能不能发现她没穿衣物。

她不清楚她对此会怎么想。她不清楚自己对任何事的看法。真嗣不是加持,从前也不是;真嗣是个不知道该怎么接吻的蠢男孩,躺在那边的沙滩上,像个玩偶,说不定已经死了。

这么看来,并没有能听明日香倾诉的人,除非她打算朝着真嗣的尸体喋喋不休。她便凝望这红海,最终还是想起了什么,一段由气味激发的短暂的记忆。

她七岁的时候被带进了医院。原因她记不得了。那儿有处专门为分娩的女人设立的产房。门关好了,但她依然可以嗅到血,体液及新生命的臭味。她得被人看护着到盥洗室去,吐进洗手池里。

现在她意识到这片海闻起来正是如此。无异于从一台Eva体内散发的气味。

“掐我。”她冲自己低语,她的脚趾伸入属于数百万生命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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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你的衬衫。”夜晚她告诉真嗣,或许这不过是某个和夜晚相近的时刻,毕竟时间似乎不复存在。他没回答,她就踢了踢他的肩膀,但力道不似她能力所及的那般重。她又累又饿。他的淡漠令她厌烦,她要真嗣他妈的站起来,因为没人会救他,尤其不是她。“真嗣。”她说,盘踞在他上方,她便成为他所见的一切,她的红发从脸上垂落,如同红色的雨水。“我你的衬衫。”

真嗣眨了一次眼,又眨了一次。总算有动静了。但还不够。

“除了这件该死的战斗服,我需要能穿的东西。”明日香咬牙切齿地说。“你有两件衬衣。所以给我一件。”

真嗣张开他干裂的嘴唇。他试图讲话的时候,只发出损坏的机器的声响,那是种可怖的故障,源于他体内的深处。明日香猜到了,这种情况下他迟早会短路。她跪下来,跨坐于他的臀部,瞪大眼睛俯视他,同时猛地扯开他衬衫的扣子,那和他在学校里穿的是同一件。等扣子都开了,她将他的双臂从衣袖中挪开,直到从他身上脱掉衬衫,把它据为己有。她开始撕扯战斗服的领口时,仿佛长出了叫血肉四分五裂的利爪,而他对她粗暴的动作毫无反应。战斗服坚固的线条逐层褪去,直至它变成碎长条,自她裸露的胸膛下方垂落。真嗣甚至没看她。明日香也不在乎。她只想脱掉这该死的玩意。

她又拉又扯,直到上半身的战斗服支离破碎,只能垂在她臀部,就好像她穿了裤子。如今没什么物件能将战斗服固定成平常的造型,贴紧她的身体,它便松垮地围在她的臀部,叫嚣着要掉下来。丢弃的红色碎片盖满了真嗣的胸膛,明日香的手从它们之间滑下,扯动男孩的皮带,直到脱下它,偷到它,把它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她穿上他那件系扣领衬衫,它现在是她的了。皮带将战斗服剩余的部分在她的臀部系好。

行。好多了。

明日香起身,任真嗣在沙滩上躺着。她卷起临时用的长裤那如今宽松的裤脚,直到松垮的战斗服材料束在膝盖上方。她的双脚赤裸,衬衫只扣了几个纽扣来盖住胸部,衬衫的下摆则在污浊的微风中飘摇。就先这么凑活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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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终于记起发声的方式时,他提了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儿?”

如今水面已与明日香的腰际齐平。她稍转过身子,越过她的肩膀瞥视真嗣,发现他站在几英尺开外,仿佛长了张死人的面庞。明日香斜瞪向他,反正她再也不在意是否有碍观瞻了;她希望他觉得她看上去就像匹野兽,希望他认为她是他此生见过最丑陋的东西。“肯定不是因为你让我在这儿,”她冲他啐了一口,“你可是那个掐紧我脖子的家伙。”

真嗣朝她眨了下那双愚蠢的眼睛。“我掐过你的脖子?”他问,声带似碎石般作响。

明日香怒视着他,直至她的双眼因为他的模样变得生疼。她回望向这片海。“顺带一提,”她嘶声道,“我在这里是因为我体内确实还剩了点该死的意志力。所以别自作多情觉得你让我留下,或者出于类似的原因我才待在这儿。活了下来是因为想这么做。”因为我不愿在那里死去,她没说出口。即使她说了,她也不相信真嗣能明白这话的含义。

“那么,”她大声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在这儿的原因呢,真嗣?”

真嗣垂下空洞的双眼,看向沙子。明日香越过她的肩膀观察他,她的一绺绺头发肮脏不堪,带着血味,发丝飞舞着,遮住她的双眼。紧接着,真嗣动了动嘴唇,说:“因为这种做法似乎更好些。”

“比什么好?”

真嗣咽了口唾沫,咳嗽了一会儿。“与所有人融合,”他说,“不再作为我存在。”

明日香大笑了一声。“也就是说最讨厌自己的家伙还想自己。喔。真有深意。”

“不仅如此。”真嗣的声音仍像干瘪的鼓声,但如今多了分锐气,那是前所未有的。明日香冲他眯细双眼,等着听个名堂出来。“有人……有人帮我做决定。”

明日香想让他闭嘴。一直以来,她总希望他开口,现在他真这么做了,她却后悔了。不过她胃部有种难受的感触,非得立刻搜罗相关的线索不可。“哈?那人是谁?”

真嗣咽了口唾沫。他的脸颊浮现出红晕。这是长久以来他看上去最鲜活的一面,也是最悲伤的一面,这悲伤也紧密地同生机相关联。“你不认识他。”他说。

明日香把这当做某种挑战。“凭什么?”

真嗣的目光停留在沙滩上,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双眼,望向她。“凭他是你的替补驾驶员,”他说,“也凭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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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会了制作钓竿,利用浮木的碎块和冲上海岸的一捆捆紧实的红海草。从逻辑上讲,她知道水中没有鱼。但该死的,那儿指定有什么物件,她要把它钓上来,自己好好瞧上一眼。如今,无论她能捕获什么,它都比真嗣耐看。

她盘腿坐在沙滩上,等待。

她钓到了些微小的头骨和更细小的牙齿。当着力透灰暗云团的黯淡日光,她举起它们,检视捕获的每块细小的骨头,拿她偷来的衬衫将它们擦干,这样衬衫上就印下小小的粉色水渍。她在身旁的沙滩上安置好每块骨头,仿佛它们是她身量狭小的伙伴。

真嗣在近旁站着,背对她,目光聚焦于空中的某处。没了皮带,他的制服裤就太松了,它得在腰间绕上两圈才不至于脱落。穿着他的蓝T恤,没了他的系扣领衬衫,他看起来瘦小又脆弱,奇怪得很,不像他本人。比起他,明日香更会穿衬衫,它像斗篷般在她的背后,当着带咸味的微风飘动,纽扣只系上一半,仅仅遮住该遮住的地方。每钓上一块骨头,她就添上几分野性。最终,她脱下衬衫,让自己赤裸着上身、浑身大汗地坐在沙滩上,除却扯烂的战斗服的下半部分和真嗣的皮带以外什么也不穿。她眼罩下的位置发出蓝光,迸发暖意。血色的日光冲刷并加热她的后背,令她的皮肤在光中呈现绯红色。

最后她钓到一块脊椎。她用指尖爱抚它,拿她丢掉的衬衫将它拭干,这样它就能同她其他的新朋友坐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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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没觉得你真有胆子杀人,”明日香在钓到她的第一百颗牙齿以后说,“你究竟想不想跟我谈他的事?”

真嗣似乎完全没有对话的兴致。他注视明日香收藏的骨头,眼神中流露出模糊、式微的厌恶,他尚处于震惊中,所以无法表露全然的情绪。这些东西只不过看起来像蜡又有些苍白,算不得什么。明日香认为他见过更糟糕的。几个牙齿、头骨和脊椎骨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嘛,我想我早该料到的。”明日香说,回身朝向这水域,卷起她的第一百颗牙齿,那是颗极小的犬齿。“你眼里总有种神采,就像你总有一天会拗断谁的脖子,将那人杀死。”

真嗣似乎没听她讲话。像往常一样。他如今将目光投向海岸的邈远处那颗怪诞的、被割下的头颅;那颗恶心的头颅,那个恶心的巨人女孩,自他们从这地狱中醒来,祂[3]便用祂恶心的单眼盯着他们两个,祂损毁的头部如同映在水中的半月。

明日香能听见真嗣咕哝着自言自语。她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要是丽在这儿……”

“呸,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明日香啐了一口,“现在她是这世上我最不愿想到的人。”

“要是丽在这儿……”真嗣睁大双眼,面露恐慌,他的肩膀在颤抖,“那么……在哪儿[4]?”

明日香用她的单眼盯视他,观察真嗣举止的改变,仿佛潮汐受月球的引力而变化。他的呼吸加快了;他的眼中有光闪过;他的双唇张开,闭紧,再张开。

“我可以就这么为他祈祷,”他低声说,“我可以就这么祈祷他回来。”

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明日香凑活用的钓竿。她卷起鱼线,收获了一颗鲜活的、鲜红的心脏,它仍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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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由红色的水域向上坡走,去往离岸边有段距离的破败建筑物的空壳,这时她的头发覆上了乳房。她那件系扣领衬衫用来装她从海中寻出的许多骨头及唯一一颗跃动的心脏。尽管歪歪斜斜的,这房子起码为她提供了护住头部的屋顶。她不清楚这建筑以前的用途,但它有足够多的墙壁来做个尚算得体的临时庇护所。 

临时?直到什么时候?直到什么更有趣的玩意降临这片贫瘠的荒地?明日香向后仰起头,笑出了声。她那件领口带扣的学校制服衬衫在沙滩上铺开,沿着它的白色织物边缘,她整理起她的骨头宝库。她将它们归入几个小组——一组牙齿,一组微小的头骨,一组脊椎的碎片。然后她拿不规矩的骨头围住这几组,它们的花样太多,碎得太厉害,和每一组都格格不入——几块指骨,一点儿关节,几片腕骨。

接着,她将跳动的心脏放到她亲手造就的沙间胸腔的中央。心脏小得可以嵌进她的掌心。她想知道它本来属于谁。她猜这已经不重要了。也许它还卡在某人的胸膛里时,这个问题就不怎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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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这儿睡觉,”明日香说,“你会淹死的。”

真嗣平躺在沙滩上,距水面只有几英尺远。不时地,总有一道浪悄然接近他,两者的距离十分危险,但他就是不挪开。就好像他等待浪潮将他吞吃入腹,又不愿再靠近些,让它得手。这个胆小鬼。

“我没有睡觉。”他说。

“那你在做什么?”

他过了很久才答话。“我在等待。”

等待。他在等待。等什么?明日香笑个不停,后来才发现笑声只存在于她的脑海。她的四周阒无声息。她自以为在笑话他,但她不过在注目而已,用她的单眼睥睨他,思考若她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拧,他会怎么想。

“如果我继续祈祷,”真嗣用他微弱的声音吐字,“他就会回来。”

明日香想往他脸上啐一口。但她啐向了沙滩。“你以为你是某位神祇?你以为你一祈祷就能如愿以偿?真是五岁小孩的逻辑。”她转过身,走得离他远远的,她的脚趾探入冰凉的沙子。“行,祝你好运。我们之中可有人要想办法在这地方活下来,而不是就这么躺着,望着天,等那些他妈的已经不在的人。”

她从岸边怒气冲冲地阔步走回坡上,那儿有她只剩外壳的家。屋顶碎成了许多长板条,因此红色的日光从它们间穿过时,那图景就像只受擦伤的膝盖。她同她的骨头宝库坐在一起,思考假若她成了神,哪怕就这么一次,她会为谁祈愿。她骤然间想到母亲,这个形象有红润的面庞和充满朝气的笑容,是活生生的,绝非一个疯女人的双眼无神的空壳,即她曾经为明日香留下的唯一印象。这段记忆栖居于她的脑海,宛如在琥珀中石化的昆虫,为时间所困。

她抬眼望向上方只剩几个长条的屋顶。明天她得把它补好。若想在这里完成哪怕一件事,她都必须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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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子上,在她碎裂的屋顶下面和宝藏的旁边,她睡熟了,并没有做梦。红色的心脏仍如同小钟般敲打;它的脉动助她安然地沉睡。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清醒后就有种含混的、心惊的感觉,似乎正被人观察。

她睁开眼。红光遍及了整个视野。绫波丽站在明日香的破房子门口,注视她。她拥有完整的头部,完整的身体。她的蓝色短裙当着腐臭的微风,环着膝盖飘动。

明日香的全部气息缓慢地从体内抽离。她听不见她的心在跳,耳畔只有微弱的风声,自上方屋顶的板条间穿行而至。沙子上的心跳得更快了,抽动、抽搐个不停。

丽先对着这颗心,再朝明日香眨眨眼。“你找到了它。”

明日香的头发拂过她裸露的胸膛。她眼罩下的地方积聚了热量,开始带来痛感。她咽了口唾沫;她的喉咙又干又疼。她考虑过很久,若再见到这女孩,要对她说些什么伤人的、难听的话,可如今她在这儿,那些字眼没一个会脱口。她只能凭破裂、沙哑的嗓音说:“找到了什么……?”

红光掠过丽的面庞。当她走进这座破损的庇护所,明日香赶快缩了缩身子,准备迎战。但丽跨至她身侧,跪下来,面向在白色的系扣领衬衫上摆开的宝藏。她向跳动的心脏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为了阻止她,明日香朝她冲过来,她不希望有人碰它。“想都别想。”她气喘吁吁地说,像足够爱一个婴孩的母亲那样守护它。“别碰它。它不是你的。”  

丽又眨了一次眼,转过头,直视明日香的眼睛。她的双眼是红色的,如同这光,如同那海。“我知道,”她低语道,“它是你的。” 

找到了它。所以它是我的。”

“对。”

她们在死寂中盯视对方,明日香上气不接下气,而丽似乎根本不在呼吸。丽再次伸出手掌,这次触碰的是明日香裸露的胸膛。突然的接触点燃明日香胃里某样火热的东西,她本想为此狂乱地击打一通,却没这么做;她坐在原处,由于丽紧贴她皮肤的冰凉手掌而无法动弹,它位于她的双乳间,就在她的心脏所在之处。

就在她的心脏应该在的地方。

红光再次从丽的脸上掠过。明日香不清楚光从何而来。丽再次望向那颗心,随后将目光投向明日香的胸膛,她的手停留的位置。

明日香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明白了什么。

“它是我的。”她再次轻声道,血色从她脸上褪去。

丽笑了。


译者注:

[1] 感谢一位热心的读者,得知了契诃夫这段话的出处,详见评论。由于暂时无法获取本来的中文译本,这里采用了赖明珠在《1Q84》中的译文。

[2] 原文为粗体字。

[3] 文中使用首字母大写的"She"称呼大白丽,中文语境下,具备相似意涵的似乎只有对应"He"的“祂”。

[4] 原文为"Then whe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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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d.荷包蛋~生石花之境 转载了此文字
2018-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