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花之境

【授权翻译】Samifer/Like Breathing(如同呼吸)


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836760

标题:Like Breathing

分级:G

作者:Spicari

翻译:泰冷

简介:

“所以,”他问道,设法开启新的话题,“唱歌吗?我是说,你是天使,对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Lucifer不再移动,展示出Sam成功让他惊讶时所表现的,令人不安、属于天使的、非人类的状态。

“我不是,已经相当久了。”大天使轻声说。


Lucifer正看着唱圣诞颂歌的人。

Sam靠在他借来的车上,注视起大天使——事实上是侧视,视线经由一只眼睛的中心投射出。与此同时他慢慢啜饮一杯苦涩的外带黑咖啡,并试图忽略逐渐渗入靴底和脚板的,足以麻痹知觉的寒气。今天外面冷得要命,预报还说,大雪将至,就在今晚。但当前占据Sam注意力的不是天气,而是他身旁的大天使。

Lucifer正盯着那些演唱者。他瞳孔缩小,眉毛向下蹙去,流露出介于皱眉和鬼脸之间的表情。要不是Sam知道,他清楚,大天使在他们这边,他将极为担忧歌唱者的人身安全。他先前见过一样的表情。对那些荣登黑名单首位的家伙,Lucifer就会摆出这一副面孔。问题是,他做出这样子是为了啥?

Sam用手套下的手指端住塑料杯,目光随大天使凝望的方向横穿过停车场。这个北方小镇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圣诞活动,店面被灯光和金属箔装点一新,站在小店门前唱颂歌的人们好似节日卡片般合乎时宜。和Lucifer单独待在这儿诚然奇怪,不过Dean和Cas要过两天才能回到镇上。念及去年今日魔鬼与他共占一副躯体的经历,Sam理应于霎时间陷入恐惧,但毕竟时过境迁,自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

八个月前,他们阻止了天启,Dean在他坠落的瞬间抓住他的手,同时让牢笼毫不留情地撕裂魔鬼的荣光。六个月前,Lucifer出现在他们的门阶上,声明一切皆为神的旨意,以他独有的古怪、骄傲、不可思议的方式请求救赎。而现在,Sam和身旁的魔鬼站在一起,在极北之地,冰天雪地里的停车场中安静地观察当地人为迎圣诞做准备。真疯狂啊。

Sam分出部分时间,来聆听周遭飘然往来的声音,余下的时间则用于暗中观察Lucifer。从他的角度看,大天使的鬼脸已经逐渐融成被动且警惕的神色。大天使会在身边只有Sam时对他显现天使专属的沉静,那时需要他加以伪装才能面对的对象不复存在。Sam发现,他这么做时多半是在神游,或是在心无旁骛地专注某事。时刻谨记扮演人类对大天使来讲并非易事,无论他多么认真地尝试。

人们开始演唱《听啊,天使唱高歌》,Sam则思绪徜徉。他记起多年前的今天,他和Jess一起唱圣歌时唱到过这首。这段回忆令他苦笑。那时候一切都不一样,至少,他对被歌颂对象的理解与现在大相径庭。要是那时他就具备现有的知识,一切是不是会不同?他低头看向冷掉的咖啡,笑容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尝试,也不过是我主荣光的苍白阴影罢了。那一天,我的兄弟姊妹充满胜利喜悦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地球。”

Sam抬头看向Lucifer,因为惊讶而眉毛上扬。奇怪之极,另一位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惊叹的口吻,这对Sam来讲可有点儿出乎意料。恶魔,惊叹天堂之胜利的恶魔。不过当然,这有理可循,Lucifer那时没能亲临现场,他仍锁在牢笼里。想到这Sam完全清醒了,他好奇,会否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Lucifer刚刚的冷酷表情。听人类歌唱他们谁都没有亲身见过的伟大存在,更别提你自己的家庭还直接牵涉其中。这个猜想够疯狂的。当这首颂歌的内容逐步在历史上发生之时,现在轻松靠在他身旁的造物已经活了很久。他或许私下认识故事里的人,至少是那些天使。

Sam好奇Gabriel是否如圣经所讲,曾经去过那儿。他好奇他是否也是歌者之一。尽管他不想拿这个向Lucifer提问,毕竟他们都知道,Gabriel不在了。这对Lucifer而言是极为痛心的话题,他只曾错误地提及一次。当时大天使冷峻、令人生畏的回应足以让Sam永远断绝再次提问的念头。实话说,即使Gabriel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Sam仍会想起他。

“所有人,”Lucifer安静地说,“让我回答你的问题,Sam。所有人。为了庆祝,天堂和地球上的每一位天使都放声歌唱。就算在地狱我们也能听到。没有一处是他们的荣光不曾到达的,那使所有造物的基石颤抖。”

“你在,呃,读我的想法。”Sam尴尬地说,在对获准听到这一惊闻表示感谢和让Lucifer离开他的大脑之间举棋不定。恶魔对他使用的小把戏已经超出他能接受的范围。

Lucifer转过身注视他,嘴微微张开,再挑起眉毛,好像根本不相信Sam竟然选择和他理论隐私的问题,而不是对他所讲的报以敬畏之情。Sam不认为自己会对此感到抱歉。Lucifer站直身体,闭紧嘴唇,恢复Sam再熟悉不过的,似在嘲笑的表情。但他没有得到预期中,这几日时常出现的回击。取而代之的反应Sam并不习惯。

“那是件大事,Sam,”Lucifer说道,抬起一只手掌,耸耸肩,然后再次交叉双臂,“现在你们这些熊孩子一点都不懂得感激和欣赏。”

Sam摇摇头,轻笑几声,同时避开大天使的目光。他看向远处,停车场另一侧的歌唱者,思索他们为什么谈论起这个。他现在对宗教、上帝、天堂及其他的认知,和儿时相比大不相同。曾经的童话都变成长着獠牙的凶兽,美好的故事也一样,而且,与真正让他抛却信仰的麻烦事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他不清楚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好吧。”最后他如是说。

大天使仍注视着他,显然在期待其他答复。Sam可以感到对方注意力的重量仿佛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铁棍,他缓慢地,有意抿了一口咖啡。约莫一分钟的沉寂之后,Lucifer轻笑出声,转向另一边,摇摇头。他的目光一消失,似乎肩上的铁棍也跟着消失了,Sam呼吸起来无疑更加轻松。

“你不明白,Sam。你怎么可能明白呢?”

“那么讲给我听,”Sam生硬地回击,“告诉我你在讲什么。”无论魔鬼有没有改过自新,Lucifer的话总是意味深长,就算是他为Sam开启的最无害的对话里,也暗中藏有深意,好像就摆在Sam面前等他认识到自己应当伸手去抓。好像Sam就是个进步缓慢的小孩,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帮助。这有时让他生气,因为就算他有能力独自解谜,Lucifer也会掺一脚。

大天使很久都没有说话,Sam以为他不会再回应,就准备扔完空杯回到车上,这时他终于开口了。“歌唱是天使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回答道,“就好像存在本身。”

Lucifer暂停片刻,似乎对所言并不明确,他的神情说明他正在寻找人类的语言来阐述绝对超脱世俗的东西。“歌唱就是……呼吸。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个比较,Sam。”

并不,Sam想,但没说出来。

“所以,”他问道,设法开启新的话题,“唱歌吗?我是说,你是天使,对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Lucifer不再移动,展示出Sam成功让他惊讶时所表现的,令人不安、属于天使的、非人类的状态。实在奇怪,因为Sam以为这个问题很明显不过是普通的跟话。

“我不是,已经相当久了。”大天使轻声说。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Sam抬起眉毛。他期待着讽刺和嘲弄,而非这个简单安静的承认,奇怪得就像忏悔一样。他从侧面观察Lucifer,惊讶地发现天使的表情从天使式扑克脸变成他无法解读的东西。

“我猜牢笼不是这类活动的最佳地点。”他说。

Lucifer缓慢地吸入空气——Sam明晓这绝非好情绪的表现——这次没有回话。他也没有和Sam对视,而把目光游移到远处的小店上。歌声不再,歌唱者好像要离开了,大天使对他们已不再有兴致。Sam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突然,Lucifer的双唇曲成扭曲、讽刺的假笑,这意味着他知道,有足够多的疑问正等待解答。他挺直背部,流畅地行动起来。

“你需要休息,Sam。这是一趟很长的旅行。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他就离开了,留下Sam一个人站在空空如也的停车场,看当晚的初雪徐徐降下。

 

旅馆离镇子有一定距离,约莫十英里,但经过数小时的驾驶,Sam到达目的地时真的不在乎两者之间究竟有多远。房间干净的程度完全偏离猎人惯常的生活,受此安慰,他不再因为雪天可能造成的糟糕路况而心焦。再没什么要担心的,他在离开镇子前已经购置了必需品。如果没有特殊情况,Dean将乐意吃下任何没人动过的食物。

Lucifer还没回来,这没什么不寻常。大天使来去自如,常在Sam加油或休息时出现,但从不打扰他驾驶。大多数情况下,他会在温家双煞住进旅馆时现身,询问他们的计划,或是提供建议。他绝非单纯地过来谈心,至少Dean在时不会。预料之中,Dean很难容忍大天使的存在,不管对方是否已经改过自新。Sam不能因此责备他。

由于几天来这儿只有他一个,Sam推测大天使或许能早点出现。Lucifer可不会错过再次尝试、征服自己的机会。无论他如何抗拒,有些事早已注定。

晚上十一点,Sam已将车里的东西全部拆解,把几个背包扔到地上,堆成外表可观的小山包,然而此时,房间里唯有暖气片的嗡声陪着他。他给兄弟发了封简信,等待回信的同时在夜幕下陷入睡眠。

他不确定究竟是被什么唤醒。他在做梦,他猜。明亮入目的光芒浮现于远方,在某处,有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铃声清晰,叮叮当当,隆隆滚雷自迢远处传来。遽尔Sam醒来,从床上坐起,就像刚刚做了噩梦,但人却出奇的冷静。只需须臾,他就从睡梦中清醒,这使他困惑。

整间房间阒无生息,床头柜上,电子闹钟的闪光告诉他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一分。他仔细捕捉房间的动静,努力让眼睛适应微弱的床头光。一切都是静止的。多年的猎魔经历教会他不要单纯相信表象,但今夜,有什么东西使他安心。念及最近的警戒心缺失,Sam明白有什么不对劲。

他安静地滑下床,拉过衬衣。快走到窗边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没有带枪。这一认知使他驻足,顿觉寒风刺骨、犹豫不决。带上武器、检查现状、详细调查。相较于此三者,其他事都该先放到一边。然而今晚不可名状的氛围很是古怪。那就像……谁在期待什么。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什么发生。

Sam只希望即将发生的事不会牵扯到怪物和暴力。

窗户从外面冻住了,他不由得蹙眉。用手掌去擦只会让皮肤冻伤,他勉强移开视线,四下寻找靴子和暖和的衣服,再走去开门。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对于紧急情况的预感,只有一种奇怪的、剧烈的感触。以他来看,这感触连同体内四窜的肾上腺素招致的颤栗可以统称为兴奋感,但他并不确定。反正,不管那该死的神秘期许意味着什么,他都在皮带处备枪严阵以待。

推门而出时,他情不自禁地轻声惊叹。正对门口的小雪堆已漫及大腿,正缓慢地漂移。在他扫视整个停车场的时候,雪堆逐渐滑出视界,但他能通过几辆车车顶上的积雪推测,在他熟睡时雪已经落了大约两尺厚。收音机提到过下雪的可能,但没说过会是这样。略作思忖,他考虑回去拿些衣服,但随即意识到根本没有合适的。他没有为这种情况做准备,毕竟他们从未预见天气会如此恶劣。

Sam的视线穿过停车场,越过皑皑雪被,他朝地面抬升处的森林望去。那儿有什么在等他。他不确定那是什么,而出于某些原因,他亦不因此感到烦恼。夜空清朗,雪云业已飘散,天空中唯有冷星闪耀,硕大的半月悬在当间。它们点亮了整片区域,并让它呈现出怪诞的美丽——将它送归原初的美好。

Sam开始行动。他一摆脱门口的积雪,行走就方便许多,不过很快,外裤膝盖以下的部分就湿透了。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停下,仔细思量,但今晚不行。有一些事不会,不能,被耽搁。

走到最外侧的树没花多久。原木之间的空隙足以让人通过,很明显,有人已清理出条条小径,他找到了一条感觉上通往正确方向的路。平整如初的雪被告诉他他是第一个到达此处的活物,由于四下沉滞的静寂,这一猜想得以证明。旋即,周围环境的黑暗让他难以看清前路,他便掏出手机,并意识到那是自己唯一的光源。我今天晚上被啥附身了啊?他心不在焉地想,几乎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前方的阴影才渐趋清晰。内心的某处告诉他目的地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力——那埋藏在沉寂之中的刺痛感,比降雪更冰冷的东西。Sam很快停下脚步,同一时间,他听见了。那声音如同呼吸,如同耳语,一千种肃穆之音层叠而至。它轻柔地上下起伏,又戛然而止,余音缓缓消散。Sam甫一听到,就无法动弹,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

这应该就是——他想,不一会就喘不上气,慢吞吞地沿路而下。

小径的尽头有一片空地。Sam只看了站在那的人一眼,就知道那是谁,那必须是谁。

“Lucifer。”他唤道。

大天使此刻正把双手插进衣袋,抬首望天,闻此,他转过头问好。“你好,Sam。”

在天使的目光下,沿神经末梢弹跳的刺痛感消退了,自醒来后头一回,Sam从神游症中解脱出来。“你在干什——?是你叫醒我的?”

Lucifer耸耸肩。“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

“你在做什么……?”Sam慢慢提出疑问,环视四周被雪覆盖的空地。这儿雪被很厚,几乎要漫过膝盖。“那是你做的?”

顺着Sam的眼光,Lucifer看向他所站之处的积雪,耸耸肩。他简洁地回答:“寒冷是我燃烧的产物。”

Sam轻声笑道:“说真的?”就算是同他们相处许久的现在,他也会因天使的特殊本领而惊讶。

面对Sam,Lucifer嘴角缓慢地、轻微地上扬,然后他背身转向一边,望向天际。Sam看了他一会,不知道该做什么。大天使似乎在这里获得安宁,他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打扰对方的隐私。然而Lucifer看上去并不在意他的介入,也不愤怒。况且,Sam很想知道是什么将他唤醒。

他朝前迈了几步,走进空地,在厚厚的雪堆中行进。他意识到Lucifer肯定在雪层开始堆积前就在此处,因为雪被上没有被践踏的痕迹。“呃,我很好奇,”他稍作停顿,“你在干什么?我是说,我之前听到了你的声音,对吗?在床上,在旅馆。我听见了一些东西。”

尽管两人相隔一定距离,他仍然捕捉到Lucifer的轻叹。他呼气时没有起雾,因为Lucifer从内到外都是冰冷的,但Sam听到了他在叹气。

“你该回去,Sam。回去休息。”大天使说。他交叉起双臂,Sam猜他已经闭起眼睛。

“为什么?怎么了?”

Lucifer稍稍移动脚步,再低下头。他仍没有转回来,Sam只能猜测他的表情。对方低沉亲密的语调告诉他,有事要发生。“我并不想打扰你的睡眠。”

“对,你说过了。但你还是打扰了,为什么?你在做什么?”

“固执。”Lucifer基于观察做出总结,“你们古怪却迷人的品质之一,前提是被用于良好动机。”

Sam挑起一根眉毛:“谢谢。”

大天使回过头,唇上笑意带有纵容的意味。他盯了人类很久,足够久了,Sam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测试。

“不是测试。”Lucifer低声说。

Sam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从我脑子里出去,但Lucifer并未作出回应。他反倒继续注视起Sam,再没有移开视线。“告诉我,Sam。你听见了什么?”

问题本身不会让他惊讶,但Lucifer生硬的语气会。Sam出神了一会,然后避开天使的视线以便整理思绪。“我呃,好吧。那很,那很奇怪。就好像我醒来是因为有人在叫我,但我没听见别人叫我。大概是场梦吧?”

Sam正对Lucifer,头部倾斜,充满疑惑,大天使则颔首道:“继续。”

为了取暖,Sam交叉双臂,把戴手套的手藏在胳膊下面,他在想办法描述所闻。Lucifer热切的目光让他很想试着描述,但他不知道这能否诉诸语言。大天使还在等待,他很难不对对方的期待予以回应。

“我听见了……铃铛声,我想,”他艰难地斟酌用词,“是铃铛。我猜这听上去很疯狂,但我听见了。至少我的大脑是这么感知的。你知道梦是怎么回事吧。你似乎能听见什么,但并没有。好像我用心聆听就能明白似的。”

Lucifer端详起他的表情,寻找连Sam自己都搞不清的东西。他嘴唇翕动,却又转向另一边,留下Sam独自面对困惑和些微不安。Lucifer可从不腼腆,他向来直话直说——这有时候很伤人。

“是什么在折磨你?”他问,“Lucifer?说真的,我……你没事吧?”

Sam意识到大天使肌肉紧绷,便不再说话。Lucifer走了几步,坐定又躺倒,活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他用完全相异于Castiel的方式环顾四周,瘫倒在地,放松身体。他正位于自我的精神殿堂,旁人的存在一概不予考虑。他不紧张,不尴尬,也不受挫。但此时此地,他就如同掩盖伤痕一样抱住自己。

“Lucifer?”Sam试探地问。

“够了,”大天使轻声说,“别再说了,Sam。”

Sam不愿承认迎面袭来的寒意、沮丧和紧张。他上前消除和Lucifer之间最后的距离,几乎可以蹲下抱住对方。但勇气不足以支撑他到最后一刻,他改变路线,绕大天使走到能看清他的脸为止。Lucifer看上去饱受痛苦。

“我是认真的,老兄。你得给我个答案。你怎么了?”

大天使被许多东西折磨,从荣耀中完全堕落,并与之永远分离,而这正是父亲最早诞生的儿子遵循命令所为。他的回归不受注意,他曾试图毁灭世界。他亲历过足够填满永恒的死亡、背叛与痛苦,对此Sam完全不了解。从纯粹的人类视角出发,他只能大致猜出魔鬼在思考什么,并且不会轻易恭维和赞同他的观点。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谈论天使的悲痛和家族纠纷。

他明白Lucifer跟随他们是因为天父指明了救赎之路。但他怀疑其中也有强制因素,Lucifer必须遵从,否则会受到惩戒。他还猜测,Lucifer留下不仅是因为天父的意志,而是天堂中没有人愿意接受他。

“那就是你,”最后Sam打破沉默,思路渐趋清晰,“是你在……唱歌。”

“Sam。”

魔鬼的呼唤像是警告,也像恳请。他的蓝眼睛无一丝温度,灼灼目光中带有危险信号。但Sam早就受魔鬼的怒火洗礼,此刻并不畏惧。

“你为什么停下?”他问道,一如既往没有退缩。

Lucifer把头歪向一边,Sam明白,对方眼中捕食者的讯号实则代表对现状的不确定。即使在他自卫时,在需要你相信你已让他自乱阵脚的时候,Lucifer也不会停止攻击。人们乍一看Lucifer,会以为他造成的伤害不过让人心痛或呻吟。实则不然。他攻击迅猛如怒啸,无论你做什么,他必以十倍相报。现在,恶魔就在Sam身边,而且成为他探索的对象好一阵子了。经过自身努力,他已掌握了一些信息。

“我以为你是天使。”他说。

“不再是了。”Lucifer吼道,Sam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颤抖,知道自己赢了。魔鬼的不安和冲动说明他说到了点上。

“如果你不是天使,为什么在那时唱歌?”

Lucifer摊开双臂,起身朝Sam前进一步,那一刻,Sam感到他存在的压力无处不在。他的肺好像被钳子夹紧了,两腿灌铅,灵魂被原始恐惧所侵扰。

“Lucifer。”他喘息着说,大天使离他那么近。

随后压力消失,Sam松一口气。对面那棵树终于褪下幻象,不再是夜魅手中沸腾的、乱糟糟的一团,月光肆意洒上白雪。他喘一口气,注视起Lucifer。天使稍向后倾,为他留出空间。然而他的眼中,怒火仍有燃烧的势头。

“你想听我唱歌?”Lucifer问,声音轻柔,藏有招致危险的陷阱。

人类和大天使的差距横亘在他们之间,天使语气中暧昧的威胁不能按常人所想归为歹意。根据圣经,他强大且不可知。但Sam和魔鬼相处得足够久,清楚他和Lucifer之间还有点别的东西。他们被联结在一起,经由漫长的历史、命运和彼此互相施加的、直到一方让步才罢休的渴望。

“为什么不呢?”Sam反问。

有一会儿,Lucifer像要拒绝,但最终,压力从他的脸上、肩膀上离开,消失在 寒冷冬日的夜晚。一次心跳的犹豫后,他与Sam对视,开始歌唱。

被问及想象中魔鬼的声音,Sam会选择Nick身体能发出的那种。或许是得体的男高音。歌者最好闭一只眼睛来表现讽刺,最好在拉长音时面露渴望。

可那绝不属于Lucifer。他歌唱时,世界静止了。音调如同愤怒天使眼底的闪光,远远超越凡人之躯所能创造的极限。他歌唱时,一开始,声音是耳语声的合唱,同纯粹、悦耳的铃音升至月空。歌声直切进Sam的身体,渗入骨髓,并在胃部盘绕成结,让他的灵魂在期许中颤抖。他因震撼而面露惊异、张口结舌。随后他意识到,要不是Lucifer伸手抓紧他的肩膀,他就要跪倒在地。

大天使停下时,Sam还没有站稳。黑夜静默不言。空气中留有他在旅馆醒来时感到的力量,但比之更接近声音本源,那刺痛他的皮肤,摇动他的四肢。在他们头顶,雪花正从无云的天空中飘落。

“哇。”Sam吸一口气。

Lucifer唇边试探性的弧度不足以构成笑容,迄今为止头一回,Sam从对方身上辨析出类似紧张的情绪。可以理解,大天使骄傲于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但同时,他希望Sam也看到这些。Sam震惊之余意识到,对方在寻求他的认可。魔鬼竟然对自己的声音有所顾虑。

“太不可思议了,”他由衷地说,无法不咧开嘴角,“我是说,天啊。你唱起歌来真像个天使!我是说,当然你是,但——!”

Sam无助地笑起来,大天使歌声的后劲还让他头晕呢,这时Lucifer的唇角终于曲成完整的微笑。天使的手离开他的肩膀,插回牛仔裤兜里。他耸耸肩,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意图让Sam吞回称赞之词。想必Lucifer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真心的赞美了。

Sam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将头侧向一边。“为什么Dean说,Cas说话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指甲刮玻璃?他说那简直是最让人头痛的声音。”

Lucifer挑起一边眉毛再耸耸肩。“你是我真正的容器,Sam。你为我而诞生。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真正的声音,从某种程度看,对我就没用了。”

“哈。”Sam吐出一个音节,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容器”这一用词并没让他心烦。他反而仔细思考起大天使的话。“所以那是你真正的声音?”

Lucifer打量了他一会,摇摇头。“连接近都算不上。”

“哈。”

很长时间里,他们没再开口,只是相互打量。后来Sam终于做好提问的准备,而Lucifer肯定知道他要问什么,因为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在Sam开口前,他问:“这不是小事,Sam。你知道那会带给你什么吗?”

Sam思量该如何抉择,而他的表情已说明一切。Lucifer皱眉,但目光依然强烈,若不计结果,他大概也想展现一番。Sam不知道再和魔鬼玩一局老鹰捉小鸡是不是个好主意,这一想法稍纵即逝。他见过Lucifer蹂躏地球,也见过对方在天启初期占据脑海时的调笑模样。他见过Lucifer第二次坠落,记起灼热目光中的惊惧,尽管失败了,但他曾尝试跟住Sam。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站在这儿的是Sam而不是Dean。这就是为什么Lucifer仍被允许跟随他们,去他的神的旨意。那不过是因为,不管他们两个想要什么,过去都不能改变,Sam现在是,过去是,并且永远是Lucifer的半身。当前唯一改变的是,他补足对方的方式。

“我能受得了。”他说。

Lucifer没有说话,这段时间,Sam做了次深呼吸。

“你将不会被烧穿,我不会允许。”

够奇怪的,他觉得这话让人安心。

Lucifer抬起一只手抵达Sam的额头,指尖摩挲他的肌肤,抚过双目,停在一侧脸颊上。他的手指落上Sam肩膀,抓住外套厚实的布料,力道可比巨山之重。

这一次,他的歌声是Sam闻所未闻的。

光芒满溢出宇宙,充盈他的思想和身体,他的灵魂与她的美丽产生共鸣。那纯白光芒属于Lucifer,晨星,黎明时分第一颗也是最亮的星星。他给黑暗带来希望,将夜晚驱逐。他的声音是荣光的化身,是美,是敬畏,同他的庄严缠结。他歌颂造物本身,歌声反映天父和自身的荣光。

Lucifer的声音是男低音、男中音、男高音和女高音。他自水下的深谷歌唱,到至高处的星辰为止。他的声音是冰冷的抚触,同星系间的冰冷吐息一起燃烧;它是黎明响起的号角,是万物各得其所。是圆满,是愉悦,是骄傲。然而,穿过这些最终抵达的,是深沉无尽的悲痛,那几乎要碾碎Sam的灵魂。世界闻上去像臭氧和泪水,以及烈焰燃烧的余味。

直到Sam自知无法承受更多,声音才停下。他发现自己跪在雪中,即使世界再度回归岑寂,他也无法停止哭泣。世界仍在Lucifer歌声的荣光中回响,他仍可以听到余音。他用了比预想要久的时间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跪着。他被Lucifer的双臂环住,前额靠在大天使的胸膛上,Lucifer的拇指在他脖子的肌肉上打圈。大天使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你天使。”他轻声说。

Lucifer笑了,笑声轻快,听上去有点儿惊讶。“我是。”他说,“但你早就知道了,Sam。”

Sam抵在他胸膛上笑出声,不知为何精疲力竭,Lucifer轻轻扳过他的肩膀,凝视他的眼睛。

“我还在。”Sam说,感到大天使正对自己进行评估。

“嗯”是他的全部回应。

为使视线不再模糊,Sam摇摇头,结果发现自己并不愿放走体内嗡嗡作响的最后一丝愉悦。他还在傻笑,笑意无法抹去,不管他多想这么干。他向前倾入Lucifer的臂弯,用余光给自己定位,下一刻,他睁大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Lucifer扫视四周,耸耸肩,说:“我告诉过你,Sam。寒冷是我燃烧的产物。”

他们跪在雪地的中空区,四周的雪被都抬高不少,膝盖着地时Sam根本无法看到最上端。他喘口气,摇晃着站起,Lucifer用稳健的双手贴紧他的上臂以助力。站正后,他得以见到,空地被及腰的雪填满,尽管天气很好,夜空清朗、满载星辉。借由月光,他看见冰霜滑过雪的表面,形成复杂的螺纹和符号。它们形成Sam只在最古老的文字和宗教书籍中见过的漩涡状图案。它由他们所在的位置延展开,变成不规则的碎片,引人注目的同时将月光反映成边缘锋利、闪闪发光的曲纹。

“这很美。”他轻声惊叹。

Lucifer看向自己歌声的产物,点点头。他又看向Sam,但猎人已移开视线。猎人慢慢转过一个圆,朝皑皑落雪和雪被之上的天使符号望去。

“它有什么含义?”他吸口气。

“我歌声的证明。”Lucifer认真地回答,Sam回身与他对视。“它是我声音的映像。”

Sam小声惊叹,再低头看脚下的中空区。那不是个圆,更像不规整的椭圆一些,他花了一会儿才搞懂为什么这里没被雪覆盖。翅膀,他有些头晕,翅膀保护了我们。他抬头看Lucifer,大天使仅仅抬起眉毛。Sam无法遏制住惊喜的笑声。

“呃,这是不是……她能覆盖整片森林吗?”

Lucifer移动身体,交叉双臂,耸耸肩——典型的“那又怎么样”造型。“不止。”他答道。

“哦我的天。”Sam笑了,同时摇头。

天使,Sam。”Lucifer提醒他。

“我知道,但是……”

当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离他最近的螺旋状霜块时,仍无法止住笑声,他深知大天使就在背后。“嗯,我猜Cas和Dean明天不会回来。”他脚下打个趔趄,Lucifer伸手扶住他。“很庆幸我今天就买了必需品。”

Sam回头看Lucifer,没有错过对方脸上奇怪的满足感。他也没有错过对方轻轻按压他臀部的手指,同时,大天使抬手为他除去头发上的雪花。大天使放开手掌,关切地注视他,目光里颇有些自满味道。

Sam朝他微笑。尽管动作迟缓,但Lucifer没有忘记回应。



写在后面:

作者的细节描写很赞,针对路大被救赎这点能够自圆其说,人物个性也到位。重点是读完会有被救赎的感觉。最近我比较浮躁,学不下去玩不舒坦,遂想起去年平安夜看的这篇,要来授权。翻译时又受了一次洗礼。

译文时在循环《Snow is falling》的梶浦语版:http://music.163.com/#/song?id=590529这是一首充满救赎感和画面感的歌。

最后,预祝各位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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