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翻/Samifer】How To Fall/坠落之道(完结)

八.
概要:
我们在一场小地震中
相遇。如今,我的双膝
晃动,只要
你一靠近
我还注意到你的手掌
轻微地震颤着。
——《我总是混淆何为渴求何为天启》Daphne Gottlieb


Sam慢慢醒来。暖流包裹他的身体,轻盈且舒适,这让睁开眼睛比设想难上几番。他睡得很沉,也许比先前每一次都睡得更熟,即使是现在他仍能感到微小的电冲一点点沿身体攀升,似乎他那各不相同的细小组分都已入睡,如今则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他能听见Lucifer平稳的呼吸,感到他的热量贴近身侧。他仍很疲惫,Sam翻个身,最后脸部完全覆没于凌乱的金发和壁炉的味道。他为此叹息,接着令身体挺坐。

室内是明亮的,阳光倾入窗户,打上微小尘粒,它们于空气中闲散地漫游。 Sam垂眼扫视他身旁的梦中人。他们都仍穿着衣服。他记不真切入睡的情况。他记得他们摔至两旁,全部呼吸剧烈,他记得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有过清理身体的念头,但不过几分钟过后,他们就回到刚刚的位置,精疲力竭地瘫倒。

先前Sam没有抱紧他,没有与他对话,甚至没有真正地注目于他。他们不过一起跌落地板,他指定在思考其他任何事之前就睡熟了。Sam想,他记得黑暗中的某处,一只手曾找到他的手。

Sam起身,尽所能安静地移动而不打扰在那儿伏上地板、展开身体的Lucifer。Lucifer在睡梦中发出断续的轻声,他翻身,拉过毯子——仍因Sam的身体而温暖——压近他的胸膛。

Sam抬一只手梳理一次头发,再朝浴室行进。他甚至没开始思考,直到他的衣服在地上堆成一叠,热水的蒸汽扑上他面前的镜子。

他尽可能快地跳进去,在热量沿身体滑降时呻吟,他向脸和脖子的方向抹平头发,以平稳、坚定之态舒活肌肉,水流声让四周哗啦作响,它扼住世上其他一切的动静。他的大脑开始苏醒。

他在搞什么鬼?

他不确定他能完全理解昨夜发生的事,但当那事儿被归入的分类是啥显而易见的时候,不理解就成了再坏不过的借口。古怪的天使连接,加之荣光诱发的催情剂,究竟是什么堕落到了最底层就确凿无疑。对此,他自以为会感到不舒服但……他没有。

他没觉得不舒服,他没觉得糟糕。他感到冷静,几近美妙,他也绝不可能把一切归咎于和“嗯,那是老黄历了……”这话一样蠢的诱因。

它是……不同的。不仅出于超自然因素。它在感觉上并非是错误的。它感觉起来真的,天杀的对劲。

它似乎给人以归属感。

类似的感觉他从未有过。他从未在双方都毫无,绝无保留的前提下与人亲近。起初他是有所保留的那个: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体内难以去除的破裂的情感。他从他们所有人眼前藏起这一切。而后情况反转。他没有在Ruby面前掩藏分毫,她知道一切,但她在他面前藏掖了那么多,即使是他不了解内情的时候,他们在一起时他还是有那永无法抹除的感觉。

但这和那不一样。和其他一切都不同。Lucifer让Sam观察他,真正意义上观察他,Sam猛然发觉他做了完全一样的事。

昨夜发展得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几乎令人入迷。那感觉像是忆起他追随多年却从未拥有的梦。

但现在他记起了,他不再想忘记。如今,Sam站在水声之下,观察水流滑入金属地漏,他开始不愿放走这感觉。即使是现在,他依然能感到他胸膛内,荣光的温暖哼鸣鲜明存在、持久不断。

他也许在浴室里站得太久了,他想,同时扭上水龙头,及至这时,他已用光所有热水,只为Lucifer留下冰水。

Sam快速穿戴,粗鲁地从头发上擦除水分,用磨损的毛巾抹过整面镜子,上前倚着洗手池,盯视他自己的脸。

从他发现Lucifer就站在这一位置,Lucifer通过破碎的镜面回眼盯向他起过去了多久?几周?几个月?他没有杀他……他们没有杀死对方。也许这正是他们曾不断向之前行的方向,一直以来都如此,尽管他们没一个人懂这奥妙。这个地方。这些时刻。

Sam惊觉他正回味那趟没有全身赤裸上阵的天堂之旅,跌撞穿行于迷失在时间长河中的时刻,它们是一座座岛屿,遍布与外界隔绝的满足感和被遗忘的幸福。他好奇,当他英年早逝,不可否认这是命中注定的,他醒来时身下是否垫着硬木地板,四周是否有木炉气味和温暖身体挨近他的感觉。这具身体的主人对他微笑,仿佛他从未破碎。

也许终究,Lucifer能找到回天堂的门路……

木质物受撞击的声音爆发,打破小屋的安谧。

Sam在震惊中呆立了半秒,即刻猛地转身,扯开屋门,奔回主屋。

他花了会儿工夫才真正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Lucifer离他最近。他站着,Sam教他使用方法的那支枪压紧他的肩膀,指向正门。

门的铰链挂到一旁,门缝被两根手指撑开,它们恰好受背后的明亮日光照耀而可辨。

Sam瞪大双眼。“Dean?”

但Dean没看他的兄弟。他在看Lucifer,他攥紧珍珠色枪柄的手枪,凶狠坚决地锁定对方。

“你还好吗,Sammy?”Dean的眼睛从未离开过Lucifer。

Sam胸膛内的心脏绷紧、受惊。他能看见Castiel就站在Dean身后等待,他的双肩紧绷,做好一切准备。

“我没事,”Sam回答,试图保持声音的平稳,“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保证,放下枪吧,求你。”

Dean终于看了他一眼,他的前额出现微小的皱痕,但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又回到Lucifer身上。

“让他先放下。”Dean厉声说。

Sam看向Lucifer。有一会儿Sam想他在发抖,紧接着他感到恐惧感惊起,它切穿藏在那儿的,属于荣光的哼鸣着的暖意。

“嘿……”Sam慢慢朝Lucifer走一步,尽最大努力营造安抚的语气。

Lucifer的视线没移开Dean,他没因为他坚利的姿态而退却,枪口直指,准备就绪,但Sam知道他在听他说话。

“求你。”Sam就势继续道。

Lucifer的恐惧再次抽动,其剧烈程度足够使Sam肋骨背后的位置作痛。

“他会对我开枪。再一次。”Lucifer警觉地说。

这时他看向Sam,Sam感到全新的情感流冲击他,它浸染前一晚的余韵,满载希望和需求,以及寻求安抚的冲动。Sam几乎能看到双翼的轮廓,它们在Lucifer身后准备就绪、来势凶猛。

“我不想死,Sam。”Lucifer的翅膀颤栗,好似热量在小屋的冰冷空气中闪光。

Sam想象得到Dean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现在他不在乎。

“你不会。”Sam说,目光灼灼,坚定地与Lucifer对视,“我保证。”Sam转向Dean。“对吗?”

Dean与他四目相视了片刻。他的表情凝重如石雕。最终,他快速点头。Sam听见自己叹息,部分紧绷感从他的四肢退去。

Sam回头看Lucifer,虚弱地微笑。“好吗?”

Lucifer似乎不能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慢慢地,他放低枪口。

“Dean,等等——!”Castiel大喊。

Dean开枪。

Sam喘息——他胸膛内爆炸的痛苦太过意外,他以为他会崩溃,但与之相对,他奔向前,冲向Lucifer坠向地面的身体。

他大脑的某个地方低语着这没发生,整个事件只是什么奇怪的梦,而这是它的终局。他即将清醒,并且意识到整件事有多么离奇、不合逻辑。他将认识到他从未同魔鬼一起喝汤,也没有穿着被虫蛀过的、不合身的猎手夹克和皮靴教他用枪。他从未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针对宇宙的开端而大笑,其时一边喝着糟糕的威士忌,一边浸淫于模糊的记忆。他从未需要过他。Lucifer也不真的存在于此时此地,他的双眼不会望向一旁,仿佛它们应当与Sam的双眼相对,但它们失焦了,这使他再无法望向Sam,这时,深红色浸满他的前襟,他滑倒时双膝几近优雅地着地,而下一刻他就向后坠倒于木地板。

Sam狠撞上地面,疼痛回响且穿行于膝盖但他没留意,当产生剧痛的冰冷温度在他胸膛内攀升,他没法留意膝盖的事。他的一只手滑下Lucifer的头,攥紧比他们第一次来这儿时长一些的金发,狂热的目光细扫过他的前胸。

暗红色的圆圈就位于他身体的左侧,小股血流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平缓地迸出。Sam把手掌压向伤口,试图把血流向下推回,但暗色的血液不过是又从他的手指缝隙间持续渗出罢了。

“Sam——冷——”

Lucifer的声音与以往不同,更加虚弱。

Sam摇摇头。“闭嘴。一点也不冷。这没什么。”

Sam的喉咙太暖和了,他尝到嘴唇上的盐分,但这不可能是真的。Sam没有哭,他不能哭。

“谢谢你——”Lucifer挤出几个字。

Sam的眼睛找到了他的。他从中看到的并非他期待能找到的。那儿有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为什么?”Sam听见自己轻声问。他的声音是破碎的,但无所谓,尤其是当愧疚和恐惧倾泻入他的胸膛,而微小的令人释然的热量想安抚这两种情绪的时候,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

Lucifer流露虚弱的笑容,蓝色的双眼明亮。“谢谢你告诉我怎么做。”

Sam试图说些什么,声音却粘附在喉咙里。虚弱的微笑从Lucifer的唇上漂走,他的双眼不再注视着他,它们不再注视任何地方。Sam手掌下方温暖的汩汩血液停止迸出。

Sam惊恐地凝视下方。他的胸膛骤然变得冰冷,他不认为他曾有现在这般恐惧。

Dean的声音生硬,从他后方传来。“Sammy?”

Sam恶狠狠地转身,目光忽略Dean而锁定在Castiel身上。“治好他。”

他知道他是从牙齿间挤出字眼的,他知道他看上去肯定怕极了,怒极了,还有其他什么但上帝啊他不在乎。

“治好他,Cas!现在!”

Castiel盯视他的脸,就像他从未见过他,不……就像他这儿有什么东西他从未见过。

“SAM!”Dean喊,而现在Sam确实看向他了。

他希望他没这么做。

他想象过他的表情,但绝非他看到的这副冰冷阴郁的愤怒模样。Dean瞪了他的脸一会儿,再瞥向下方。Sam跟随他的目光。他好奇他握住Lucifer的手多久了。

“这不重要——”这些字眼未经准许就脱口,“这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你必须治好他。”

“Sam——”Castiel试图加以劝说。

“你有什么问题!”Sam大喊,“你在等什么?他快死了!”

“他已经死了。”Castiel说,他似乎不太相信这话的内容。

Sam想打他。他想打每一个人。“不,他没有,你可以治好他。”

“我不能Sam,”Castiel试着解释,“这个地方影响了我……它——”

只一瞬,Sam就起身,推开二人冲过去。他抓住书柜的一侧,把它整个掀倒在地。Ruby的小刀仍在地板上。下一秒它就在他手里,他正清晰地划开那里的咒语。

“现在——”Sam说,“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他们都无声地盯着他。

Sam能感到他的呼吸于胸膛打结。它在燃烧,他知道,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很冷。

“求你……”他轻声说,“就……求你。”

Castiel又多盯了他的脸一会儿。慢慢地,他转向Lucifer的身体。

“Cas!”Dean警告道,伸手抓向他的胳膊。

Castiel仅注视他,又小心地抖落他的手掌。“这是我的决定Dean。他是我的哥哥。”

Sam能感到一声呜咽托起整个胸膛但他将之咽下,用睁大的、热切的双眼看着Castiel。

Castiel小心地跪地,他慢慢将一只手压上Lucifer的胸膛。

Sam感到皮肤下方光彩四溢,它很快闪变为耀眼的热能,然后什么都没了,只有困惑和一阵钝痛。

他吐一口气,他先前没意识到他正屏息。

突然,Castiel的头猛转向一边。“他们来了。”

“什么?”Dean随他的视线望向天花板,手掌再次攥紧手枪,“谁?”

“我们必须离开。”Castiel说得又狠又急,他的一只手臂环住Lucifer的身体,将之抬起,“现在!”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

有一瞬,Sam想他感到了脚下的雪层,看到山谷在他身下平展开,仿佛他正站在山上,俯瞰湖泊和森林。没成型的模糊视野的某一处,他想他看见小屋于光与火中爆炸。

下一刻他喘息,伸手撑住粗糙的汽车旅馆墙纸以站稳,呼吸爽肤水和藏匿起的霉菌的气味。

他环视四周。他们正在汽车旅馆的房间,狭小,昏暗,这一切他们都很熟悉。窗帘被拉开,细小的灰色光线从中滤出。Dean离他几英寸远,他倚着临近窗户的小桌子,试着喘口气,房间的另一端,Castiel正把Lucifer放倒在其中一张床上。Sam的确捕捉到了Lucifer脸部抽搐,它转瞬即逝,他感到安心,这感觉犹如浪花把他浇个遍。他无法遏止正涌至面部的笑容。

他看着Castiel将一根手指快速压向Lucifer的前额,感到热量蜿蜒爬行于肋骨。

Dean花了不多不少两秒钟呼吸,怒火就又重现于面部。“好吧,谁来确切地告诉我这儿到底天杀的发生了什么?”

Castiel从床边动身。他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日更富野性,Sam几乎能断定他看上去疲惫极了。“Michael发现了我们。咒语掩藏那地方,当Sam破坏它,他们就能看到。它是极先进且精妙的作品。我如今理解为什么我不能找到你的位置了,Sam。”

“他们找到了我们?”Sam问,“这么快?”

“我们不是唯一的搜寻者。”Castiel说,“Lucifer失踪近两个月了,无一线索。”

“好吧,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了死人?”Dean喊道,他愤怒地指向那具就地俯卧的身体,它瘫倒在旅馆床褥的丑陋花卉图案上面。

“他是人类……几乎。”Castiel说。

“咒语起作用了,从某种程度上。”Sam补充道。他的胸膛仍同肾上腺素一道弹动,但他试图让它平复。

Dean不愿意看他。他猜他早料到了这个。

“你说‘几乎’是什么意思?”Dean逼问Cas。

Castiel看向Sam。他仔细打量Sam,但他的目光下移至他的胸膛时,他眯细双眼。他重看向他的脸。“发生了什么,Sam?”

Sam扼住了他喉咙里的半个笑声。他精疲力尽,但紧抓不放的安心感觉太过强大,他阻止不了。在某种程度上他很高兴,也许Castiel终会得到答案。“你来告诉我。”

“你们该死的在讨论什么?”Dean说。

Castiel没从Sam身上移开视线。“他拥有Lucifer的部分荣光。”

有一会儿,房间陷入完全的死寂,随即Dean打破沉默,他看看Sam,看看Castiel又看回去。

“……抱歉这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个中原理,”Castiel说,他转身面向床铺以便察看Lucifer时更接近对方,“我从未听说这件事有可能发生,但很明显它发生了。”

“我当时快死了。”Sam听见自己开口。在逼仄的汽车旅馆房间内,在那么多时日的开阔小屋生涯过后,他的声音听上去洪亮。“已经死了……事实上。他救了我。”

“他当然会这么做,”Dean立时打断,“可不能丢掉他宝贵的天启用玩具小人!”

“不是那么回事。”Sam生气地回应。

“不,”Castiel同意,“不是。”

Sam转身,注视旅馆小床上的Lucifer。他的衬衫仍浸在血中,但他似乎睡熟了。他胸膛的微弱起伏让人心安,Sam能再次感到他胸膛内的温暖哼鸣,先前在那儿的令人恐惧的寒意已渐渐流走,一点不剩。

“他说他甚至不知道他还留有它。”

“他不该,”Castiel的意见一致,“我能看到咒语,它是……令人折服的。他的荣光被强有力的、从所有角度看都无可逆转的魔法禁锢。他理应完全没有获得它的途径。”

“的确如此,”Sam承认,“他,嗯……他祈祷了。”

Castiel的专注力飞涨。

Sam能感到Dean不可置信的眼神。“向……上帝?!”

Sam垂眼。“对,我想是的。”

Castiel皱眉,一道绷紧的线条呈现于前额。“他请求上帝救你……”

“或者请求上帝允许他救我?”Sam补充,“我觉得这才符合实际情况。”

“所以呢?上帝允许他给你他的荣光?”Dean瞪视,“哪个操蛋的宇宙里,哪桩破事有道理可讲?”

Castiel凝视他们脚下的地毯。“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父亲所等待的,他的接纳?”

Dean摇摇头,忽然他开始来回踱步。“好吧,荣光与否,上帝与否,那是Lucifer,无论他塞给Sam什么东西我们都得把它扯出来,再来对付这个——”

“我不认为这有可能。”Castiel说。

“啥?为什么该死的不行?”Dean质问。

Castiel凝视Sam,又将注意力送归Dean。“Sam接受了它……这是他的选择。如今,它与他绑定,这连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拆散的。”

Dean看着Sam,就像他正戴着别人的脸,而后他摇头,转向一旁,手臂置于脑后,身体紧绷。

Sam让死寂的气氛悬置了几分钟。Cas的话仍萦绕于耳畔。

这是真的……那荣光,那意图,全部一切。感觉上这还是一场奇怪的,他尚未从中醒来的梦,但Cas正站在那儿,告诉他他所猜测的一切——要是他对自己绝对诚实——他所希望的一切。这是上帝的意志,似乎是这样,无论这该死的意味着什么,还有,他想,也许一直以来的对劲的感觉,那归属感,终究并非是什么极度错位的东西。

他们与彼此绑定,这正是Cas所说。这理应使他害怕、惊骇极了,Dean是对的,他应该想把它从体内撕扯出去。但他没有。不知怎么,他不觉得它新奇或具侵略性。他觉得那就是留意到一直在那儿的某样东西。正如翅膀,它滑翔于无数个真实之间,仅仅在边缘处可见。这是他所熟悉的,他从始至终都拥有它,不同的是,如今他得见其全貌。

“他是不是……?”Sam最终问道,头点向床铺。

“他休息过后就该无恙,”Castiel说,“我已用藏起你们的方式隐蔽他的踪迹。”

Dean摇摇头,转向正门。他夺过门把手正想拉开,而Sam未及有阻止他的念头就动身了。

“等等——”

让他震惊的是Dean照做了。

他转身面向Sam,他很生气,不止生气,简直是狂怒,但那儿同样有困惑的神情,想去理解的渴望。

“我们能谈谈这个吗?”Sam问。

Dean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Sam。”

“求你。”Sam轻声说。

Dean扭过头看了眼正门。他的手掌攥紧把手但他没有离开,片刻过后,他仓促地点头。

———

最终他们去往屋外,到黑美人身边。外面仍冷得很,尽管很明显,此地位于他曾经的居所南方数百英里处。地面的积雪只有二或三英寸而非几英尺厚,但吹来的风是寒意逼人的,当着凛凛寒风,Sam把外套裹得更紧些。

距离咒语的实施已经过去七个星期了。

显而易见,这是Dean和Castiel呆过的最后一处,他们把车停到一个小镇的最末端,它位于他们所能及的极北之地,再往前走公路就到尽头,他们必须冒险进入荒野,就他们两个,环绕四处,怀抱碰巧找到他们的希望。当Dean对Sam诉诸细节,谈及他们的调查时,Sam才开始注意到他看上去有多么疲惫。整项任务涉及雪地摩托,远足,Castiel瞬移到他能到达的任一处,这最终帮助他们靠近小屋。

Sam无法否定他有一定程度的愧疚感,尤其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本可以缩短调查的时间,但又能缩短多久呢?一天?他不愿细想,即使Dean散发的忧虑波和压力波使不去思忖变得很难。

“这就是为什么你想救他?”Dean问,Sam发现他仍无法与他对视,“因为他救了你?”

“这是部分原因,”Sam回应,“但大部分原因是,我就是不想他死。”

Dean换个姿势,似乎整件事都恶意满满,故意让他不舒服,但他尽最大努力去理解。“所以呢?你和这家伙被困在小屋里几个星期,现在你们就伉俪情深了?我需要告诉你这听上去有多他妈的糟糕吗,Sammy?”

Sam笑了。“不,你真的不必。”

Dean盯着他,他似乎真的不该发笑,于是Sam停下。

“那儿该死的发生了什么?”Dean问,目光锐利,“究竟什么事能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信任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Sam摇摇头。“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Dean开口,语气中流露怀疑的情绪,“别这样,Sammy……你现在在这儿,你和我们在一起。他伤害你了吗?威胁你了?”

“没有。”Sam坚持,严肃地注目于Dean,“好吧,我说同意的时候他打了我几下,他真的无法对此做些什么——”

“你干了什么?!”Dean大喊。

“我说同意。”Sam说,他冷静地面对Dean的暴怒,“因为我知道他没能力做任何事,他确实没有。我必须加以确认。”

“这实在太他妈的蠢蛋了Sammy,真的太他妈愚蠢——”

“不,”Sam坚持道,“这不蠢。我没事,而我必须知道他没有撒谎。我必须知道这不是什么把戏。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Dean摇头,但没有回答。

“他没有给我洗脑。他没有操纵我。我们只是……谈了谈。”Sam说。

“对,我听说他很擅长这个。”Dean厉声回应。

“我仅仅问他问题,他则告诉我真相。”Sam坚持,“他没有伤害我,他并非不可能这么做。他有很多机会付诸行动,但他没有。他只是和我谈话,问我问题。”

“关于什么?”

“关于我们,关于这世界。”

“好吧为什么他他妈的在乎这些?”

“事实如此,”Sam说,“你没发现吗?他的确在乎,他问了那么多事Dean。他希望学习,希望理解,他现在认识到我们并非他曾以为的那样。我们创造属于我们的命运,这也是他的经历。”

Sam仰头,面朝天际。“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上帝允许他救我……我想他希望我们帮助他理解。”

“现在我们有什么计划?”Dean叹口气。突然之间他看上去如此疲惫,Sam看到这一幕时感到心痛。“你肯定有一个,对不?那么它是什么?这计划是啥,它竟然有可能让你这么该死的冷静?”

“他留下,在我们身边。”Sam说。这是世间最显而易见的事。毫无疑问这就是答案。

Dean哼一声,苦笑起来。“就这样?”

Sam点头。“就这样。”

“所以呢?他就和Cas窝在宝贝里面,我们就像开办一所堕天天使幼儿园似的,给他在圣诞节当天放《生活多美好》①,教他怎么成为‘体面的人类’,就这么无视现实,不计较Michael为了用手指卡紧他的喉咙,正一边追猎我们一边颠覆世界?我们是不是要忽略两个月前他的状态,他那时准备好把你从内到外烧干,看火焰吞噬世界?”

Sam对此无话可说,所以他保持沉默。他不清楚他缘何得知如今兄弟的假设无一真实。他就是知道,他感到了,这是他无法解释的。

“我们击碎了他,Dean,”Sam最终说道,“他坠落了,但他信任我。你看到了。我认为这是他尚拥有的唯一……”

“你怎么知道他初得机会下手的时候不会毁掉那咒语?②”

“实话说,我不知道,”Sam说,“但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我想他明白,如今这个决定所覆及的范围比他先前所想要广大得多。不伤害我也意味着留住你,Cas,还有Bobby,留住白天的电视节目和比格森餐厅③,以及和世界相关的其他一切。”

风从他们身旁穿过,它仍沾染冬日的寒意,却也满载春天即将到来的承诺。

“你必须信任我,Dean。”

Dean摇摇头,他松垮身体靠向后方,抬眼望向天空,就像神秘的答案兴许会直落到他身上一样,不过他发自真心质疑这一猜测。

“你可没把事情变简单,你知道的,对吧?”Dean开口,但他没有回头注视Sam,“在这儿,你并没有最好的信誉历史记录。”

Sam让自己微笑。“对,我知道。”

“该死,那么我为什么该有哪怕一点动摇?”Dean轻声问,他声音里的某样东西暗示他真的急需得到解答。

“因为,”Sam说,“你必须再一次开始信任我。你必须找个时间开始这么做,不然我们就会决裂。我们会越走越远,在我们意识到之前,我们就会成为他们。”

Dean叹息,视线落回地面,他倾靠得离黑美人更近一些。“这实在是件大事……太重大了,Sammy。”

“我明白,”Sam说,“我真的明白,但这不会让事情有任何改变。你要么信任我,要么不信任。没有其他选择。”

Dean摇头。“你根本不明白,知道你体内有他的一部分,有那个部分让我多么害怕。”

“这是我的选择Dean,我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Dean立时看向他。“你说过同样的话。”

Sam清楚,这话理应把他切成两半,但它没有。

“不像这样,”他说,“从没有像过这一次。”

Dean垂眼凝视他的靴子,它们栖于一层薄雪,黄棕色的草从下方的尘土中钻出。

“我想信任你,伙计,我太想了……”

“那么就信任我,”Sam说,他的声音中有那么多渴求的影子,他恨这个,“就这么做。”

Dean皱眉,最终,他无声地点头。他抬高视线,让它们落回Sam的双眼,同时给他一个无力的笑容。

“好……好吧。”

Sam不禁回以微笑,但Dean逼视他的目光仍攥紧不放。

“就一条,请你记住,”Dean说,他的声音很轻,眼睛几近发亮,“请别再搞砸了,Sammy。”

Sam与他对视。“我不会。”

“如果他想使坏,就算有这个趋势,我发誓我会再对他开枪,这回他不会醒过来。”

Sam点头。“我明白。”

“就这么办吧。”Dean最终说道。

“就这么办。”Sam应允。

这一刻,他们周遭的气流比之先前在感觉上轻了十倍。他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那就好像空气的重量存在,他也知道,但从未亲眼见过,既然现在它消失了,一切都似乎变得更明朗,更容易,更好。

Dean笑了,似乎他也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但是如果他开始穿你的衣服,我会被吓死的。”

“我也会,”Sam笑笑,“无论如何,对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有什么比黑美人的后视镜更妙的法门?”

“还有几百个而已。”Dean立时回应。

Sam回以笑意。“有道理。”

— — — 

很晚了。Sam正坐在黑美人的后座,他的一只手里有瓶被很好地忽略的啤酒,他抬眼看向星群。大约一小时前,Dean和Castiel瞬移到Bobby的小屋,目的是告诉他他们能坦言的一切,为了搞清楚他是否认识某个遭受严重的天使焦虑症袭击的,住在加拿大北部的猎人,他们可能欠这人一个小屋,一个月的罐头食品储备,更不用提一或二听啤酒,它们在无意间拯救了世界。他们也许还会离开好一会儿。

Sam想和他们一起走,但他清楚这儿得有人守着,至少等Lucifer醒来为止,Castiel说他不希望现在就移动他以免吸引注意力。他很快就将见到Bobby。他感到震惊,因为他竟已全心准备好再次闻到旧书和干掉的酒水的味道。

他将酒瓶的冰凉玻璃抬至唇边,长饮一口,抬眼注视天空。群星比先前明亮了那么多,实在令人惊奇。他觉得他好像看到从前所见星星数量总和的两倍之多,他好奇这是否会成为永恒。

他听见旅馆的门在他身后打开,但他不需要回身。他的胸膛产生温暖的小小的悸动,当他感到Lucifer小心地走近,滑进后座坐到他身边,这悸动就沉入深处。

Lucifer的凝视随Sam的一起投向夜空。“它很美,对吗?”Lucifer问,“这宇宙。”

“嗯。”Sam认同道,他观察远方的白光正对纯黑色跳动,难以置信的巨大生命力消逝,潜出,又滑入他们四周存在的一切。

Lucifer安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被枪击实在是不愉快的体验,和人类的感受相当。”

Sam短促地笑了笑。“对,被捅刀也一点都不愉快。”

他们安静地坐着,目光漫溯于高处的天空。

“Dean对你开枪,我很抱歉。”Sam最终说道。

“我知道他会开枪。”

Sam惊讶地看着他。“那么为什么——?”

“你请我这么做。”Lucifer轻声说。

Sam感到喉咙一紧。他伸出手指,发现Lucifer的手掌栖于黑美人的冰冷金属,他朝那儿张开五指。他们的手指缠结,对方的皮肤粗糙且温暖。Sam感到了曾经的归属感正温柔地颤动、贯穿于身体。

“Michael找到了小屋。”Lucifer说。

Sam点头。“对……我猜它被炸了。”

Lucifer皱眉。“太糟糕了。当时我很喜欢它。”

Sam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我知道。”

“我从没有过像那样的家。”过了一会儿,Lucifer说。

转身注视对方时,Sam感到风中的寒意掠过头发。“现在你到家了。”

Lucifer摇摇头。“Sam……Michael会找到我的。”

“我们不会让他这么做。”Sam说。

“他会找到我,他会毁掉所有挡路的东西。”Lucifer说,Sam感到由此而生的恐惧从心头闪过,这一切的背后是深沉的悲痛。“我必须离开。”Lucifer低语。

Sam慢慢移动,让一只手摩挲过Lucifer的下颌侧边,将他拉近。他低头只几英寸就让他们的嘴唇贴合。

Lucifer的嘴唇温暖干燥,Sam突然感到什么东西正包裹他们,它在空气中闪烁而恰好可辨——羽毛滑过他的肩膀,把他拥紧。

Sam倾身,前额与Lucifer的相抵,他顾自喘口气。“不。你不必。”

他再一次吻他,表达一个倾其所有的誓言。他感到Lucifer的双眼闭合,嘴唇微张以与他的双唇相连,它们是如此完美地相契合,这几乎让人心痛。

“留下。”Sam的声音很轻,他说,他问,他强调,他不确定究竟是怎样。

他头部的另一端,Lucifer并没有点头,但Sam感知到了答案,它在他体内,在他身边,是对方不会去任何地方的誓言。

“我以为你不想抓住我,Sam。”Lucifer轻声说,他的话将他们之间的空气融化成雾。

“我也没想到,”Sam感到自己在笑,“我也没想过我会坠落。但我这么做了,而我一点也不抱歉。”

他感到身旁的翅膀裹紧,它们强有力地朝他挨近至极限,那些细小的情感电流汇入他的胸膛,漫散于他们四周,满载安慰、归属感和的感觉。

他又吻了他,这一吻坦然而温情,同时一种怪诞又恒久的信念清晰起来,Sam知道,他再也不会放手。


FIN.


注:
① 一部电影,主角在圣诞节前准备自杀,被天使所救。
② 此处应指小卡为藏住一行人踪迹而施展的咒语。
③ 剧中出现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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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推一首应景的歌

全文就此完结,感谢大家的阅读与支持,希望有更多的道友爱上Samifer,他们值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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