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石花之境

【Q00无差】Let It All Go(G)

一个短小的甜饼。

本文完全基于作者对电影结局的联想。这里的玛德琳.斯旺小姐是邦德先生的酒友,因为我始终相信,他们更像父女(如果非要论什么关系)。如果您发现她的出镜率较高,我想我必须承认这部分出自我对她的欣赏。


退休生活不好过啊。


1.
如果把007的任务清单和我们大脑可以感知到的时间流逝方式相联系,那就好比将一块巴掌大的海绵塞进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因此,我们的杀手,特工,也许是世界上最常被称为混蛋的英国人,詹姆斯.邦德先生很少接收无关信息。尽管他记住纳米追踪晶片可以精确锁定注射者的所在范围,并及时对此做出反馈,请Q帮他个小忙,却选择性忽略了另一事实:在再次坐到那把造型跟电椅差不多的椅子上接受微机械移除之前,他之于军需官,就所在位置而言没有秘密。这表明他一点也不在乎Q知道自己在哪个沙漠的哪片仙人掌森林踩死哪只蜥蜴。不难理解,因为a) Q会利用位置信息给予他行动上的方便,b) Q不会伤害他,c) 只要他维持007的身份,a)和b)均无限期成立。

不巧的是,当他决心大步迈向新生活以后,这个曾经的“无关信息”也被抛到了一旁。当晚他和玛德琳把一瓶伏特加喝到见底的时候(她的酒量真够可以的),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因为一个突如其来又有点荒诞的念头,他决定不再想这档子事了。酒精,猫王,白披萨和斯旺小姐的出柜故事产生奇怪的化学反应。它们从他脑子里某个没被小针头戳烂的角落,挖出一则和傻瓜才会坠入爱河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信息。他相信Q不会出卖他,这和他是不是大英帝国当家特工没有直接联系。

“然后他们真的问我,”玛德琳使劲拍了拍胸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扯下别人的内裤,不管看到什么都很开心②。”

“太糟糕了。”邦德说,他真的觉得很糟糕,“你怎么做的?”

玛德琳“嗯”了一声,为他倒上半杯酒,又瞪了一会儿天花板。他随她的视线盯向彩带一样浮动的灯光,玛德琳的手肘有意无意碰一下他的,于是他们都笑起来。

“我说操你们的,然后拿比这个稍大一点的……”她眯细眼睛,纤长的手指在海蓝色的瓶身上划个圈,“摔到光头高个儿的脑袋后面,也许留了疤。可怜的家伙,估计要换个发型了。”

他点点头,喝光杯中的酒。甜味和辣味顺着舌头一路跑下去,温度则停在喉咙。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乃至让他自己也有点儿惊讶地,他大笑出声,这时候他眼角最深的一道皱纹可以拿来当开瓶器。笑声让舌头底下的热量扩散,他挽起汗湿的袖口。“干得漂亮。”他由衷地说。

玛德琳用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我觉得你比我还醉,”她肯定地说,“你笑起来像个老男人。”

他眨眨眼睛,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见状玛德琳咬了下嘴唇,不紧不慢地从高脚椅上扭过上身。他以为她会道歉,那么他就可以告诉她没这个必要,然后他们就会为了化解尴尬喝干净最后一点儿酒,再找地方洗个热水澡,美美地,在字面意义上睡上一觉,庆祝漫长的一天终于告终。

玛德琳怜爱的目光穿透他玻璃一样清澈的蓝眼睛。她又喝了三分之一杯伏特加,当她凑近,邦德闻到精致唇妆外面带蜂糖的面包干味道。

“别难过,所有人都会老的。”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酒精,灯光,迷迭香和一本正经的玩笑话都意味着什么。生活。他想着生活,迎上去吻了姑娘的侧脸。他想着生活,然后想到了Q。即使是现在,Q不会暴露我的位置。

“谢谢。”他退开,玛德琳仅用微笑作为回应。

“你真的醉了,邦德,我还是替你叫辆车吧。”

“不用,”他笑着摆摆手,“已经有车在门口等我们了。这要感谢一个朋友。”


2.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眯起眼睛打量左手边的光景。它安静得不真实。远方一团云气带动几乎没有颜色的海水,再前方,几个棕色皮肤的孩子躺在棱角分明的长石头上吹风。他把视线撤回一些,看到海风抱着阳光从窗口跃入,白纱窗帘从中间被吹开,窗口的白瓷花瓶连同里面干枯的马鞭草轻轻摇荡。接着他听见床头传出的短信提示音。

“有个小家伙要顺路送一趟你的东西。E.M.”

他盯了屏幕一会儿,把手机扔回床上,在门铃响起前拎起挂在沙发椅上的睡袍和枕头旁边的沃尔特PPK。他旋开窥视镜时听见男孩的呼吸声,很明显,对方也清楚地听到他滑下铰链,因为此后他的呼吸间隔缩短了0.2秒。

“你好,我不知道你喜欢裸睡。”“先进来吧。”邦德翻翻眼睛,满足地看着Q专注于他的手指,它们正灵巧地穿梭于枪口和腰带之间。

男孩把黑盒子放到那张充满西亚风情的地毯上,在就坐前再次确认衬衣下摆没有翻进毛线里。邦德一直看着他,最后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男孩被风吹成小山的头发。这时Q的绿眼睛发出冰块坠进马蒂尼时迸出的闪光,等邦德收回手掌,他垂下头扶正眼镜,没有说什么。

“里面有什么?”前特工拉过一张藤椅坐到他面前。

“前任M的录影带,几张老照片,还有帮你打扫公寓的女士送来的蓝莓司康饼,但愿还没坏掉。”

“谢谢……”“可是……”Q抬起眼睛,邦德抿平嘴唇,向前倾身,以詹姆斯.邦德式的无声宣言声明“你先说。”

Q平静地陈述:“你恐怕不能索回挂着你的DNA的军火箱子。”

邦德点头。“离职期的任何人都属于边缘人物,我已经习惯了。”

Q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以为你要退休。”他差不多快笑起来,邦德的目光轻轻落在这个尚未成形的,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笑容上面。

“有什么区别吗?”前特工向后倒时把手枪轻放到膝盖上,再把后背埋进一块方形枕头。

“离职时期你有权利携带那个。”Q看一眼他膝盖上面闪银光的小家伙,“而现在,你这么做是违反规定的,当然,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至于退休,原谅我的冒犯,你的前任007卸任后在前任M的默许下转移了三分之一间小型军火库。不幸的是,C的计划似乎成功了一小部分,你的特立独行使军情六处忌惮,他们不愿意给予你等值的信任。”

“敢情好。”

Q叹口气。“你的不表态给了所有人置身事外的借口,我们的黄金时代也已经过去,我恐怕(I’m afraid)不能再保护你了。”

“你为此感到害怕?”

他看着他,就像看一只在门阶上晒太阳快要睡着的猫,男孩接住他的凝视,稍侧过头。良久,男孩缓缓开口。“恐怕这不是一个恰当的问题。”

“那就忽略它,”邦德站起来,“要不要来点茶?”

“算了,”男孩也起身,“还要赶路。”

前特工看着男孩的眼睛,他呼吸时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温柔地浮动,所以邦德做了目前来看唯一理性的事。他告诉Q:“给我一个临别拥抱。”

Q短促地“嗯”了一声,他张开嘴唇,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滑动。他几乎算是紧张地走到邦德面前,僵硬地伸长手臂。前特工轻声笑起来,把闻起来像伦敦秋季落雨的男孩揽到怀中,他们的侧脸挨得特别近。

“别担心男孩,我知道如何生存。而且你知道我在哪,有时间过来坐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作为回应,Q曲起手指,向内收紧手臂,他的左臂内侧和前特工的右臂紧紧贴合。

当天晚上,黄昏时分初现端倪的星星几乎全部消失在夜幕深处,也有可能是碎在北海里了。前特工对着温柔得让人眼睛发热的月亮,就着有点发潮的司康饼喝了一点儿威士忌。他想Q的酒量可能不怎么好,如果以后他愿意过来喝酒,他应该替男孩准备一床毯子。


3.
“你不希望因为自己关心的人受伤而痛苦,所以选择退出。”玛德琳一边往他手里塞酒瓶一边说,“往好处想,这证明你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他耸耸肩,举起磨砂瓶子,观察灯光沉入棕褐色液体的深处。“事实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高强度工作,你也许已经注意到了。”闻言,玛德琳把视线从外卖袋子转移到他的眉毛上方,给他一个有点苦涩的微笑。

“很不幸,是的。不过我猜你还能干点活,请过来取走你的里脊肉。”前特工先生于是很不满地,在女孩狡黠的目光下把自己从椅子上拖起来。

他们分别住在苏格兰的东西两边,不过他答应她,如果出现突发状况,她会在第一时间获得他的帮助。她也承诺,一旦结束对难民的心理治疗,就过来用果仁味的啤酒和高热量食品帮前特工打发无事可做的夜晚,前提是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她没再受到骚扰,他怀疑这是Q和莫尼彭尼的功劳。不过他没有再见过Q,也没有再主动与任何人联系。他们都试图在自己和遥远黑暗的过去之间竖起高墙,但很明显,玛德琳比他做得更好,她似乎已经完全了却作为怀特先生之女的责任,用工作和新的社交网络填满生活。他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是怎么解决的,这种无处可去的感觉?”他盯着啤酒杯上扭曲陌生的面孔。

玛德琳晃了晃酒杯。“我?没什么好办法。喝酒,工作,和比自己过得更惨的人聊天,差不多就这些。”

“比我更惨的人都死了。”前特工惋惜地说。

玛德琳沉默了一会儿。“和你有默契的人还活着。”

前特工动了动嘴唇,最终决定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金发姑娘则继续道:“在火车上我有很多没有留意的事,现在我看清了。你不能像我一样走出来,但你不愿意再待下去。你需要一个了解、理解你的人,邦德,他能帮你找到过去和现实间的平衡。”

他呼吸一次,托着高脚杯走到窗前。约莫半小时前天空开始飘雪,北极空气③从极寒之地跨海而来,于是大降温成为一些人的谢幕礼。除却房屋密集、蒸汽缭绕的一角,安静的街面已呈现出点点白色。他移动目光,从那些小楼晕成的暗影里遇到一双绿眼睛。男孩用围脖、棉帽和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下一刻,男孩快速地后退,没入被零星月光点亮的夜风。

“我要回奥地利了。那边更需要人手,国际志愿者似乎更中意英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玛德琳走过去,接过他有些拿不稳的酒杯,伸出右手。

“注意安全。”前特工与她握手,“什么时候的飞机?”

“四天之后,万圣节夜里。”

“我送你,我明天就去取车。”

“不用这么着急……”玛德琳柔声说,“不过我猜你有着急的理由。”

前特工轻声叹息,再次转身望向窗外。Q到过的地方只剩下被抽干的喷泉池和被雪覆盖的玫瑰园。他希望下次他能待得再久一些,这样他就有机会告诉男孩其实他早就买好了第二床毛毯。


4.
他觉得自己搞砸了。

他应该直接发出邀请,而不是在那里等待正面回复,他们真的,不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当然,就算只有他们两个,Q也绝不会大声承认他在大雪夜去过他那儿或者别的什么,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男孩把车钥匙交给他的时候笑了一下,那让邦德感到窒息。他想告诉他我也很难过,却也认识到另一件显而易见的事。Q可以过得很好,而他永远是所有人生活中的危险因素。

于是前特工先生落荒而逃。三天之后,玛德琳在去机场的途中对他微笑,她可能以为他搞定了一切。

所以他做了目前来讲最理智的事。他也给了金发姑娘一个笑容,并真诚地希望她没有看出它有多么悲伤。


5.
“我不能透露更多,请允许我提醒你,你不再隶属于军情六处。”莫尼彭尼尽量温和地说,“你可以现在订一小时后起飞去伦敦的机票,我能帮你搞定这个。”

前特工深呼吸。他喝了一口代酒饮料,所幸它的恶心程度可以压抑先前剧烈的反胃感。“那么你为什么告诉我他被劫持?”

她垂下头,紧紧拉住男人的手掌,并尽最大努力不去看他的眼角。

“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而且我现在要给你一个东西,他说如果出现发生意外的可能就转交给你。我不希望你花时间在怀疑、询问上,还不如直说。”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个黑天鹅绒盒子,“里面还有我找到的,我认为他本意想给你看的东西。”

前特工接过那只巴掌大小的方盒,握在手中仔细摩挲。

“放轻松,邦德,只是个盒子。”莫尼彭尼探过身,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很有可能,你死等在机场的时候009就带着他回来了。”

前特工盯着那只盒子。“你们失联了。”

“是终端被破坏,不是信号发出者的问题,你要允许那些没你的男孩聪明的老家伙多鼓捣一会儿。”她强调。

他无法抑制那个蔓延到眼睛里的苦笑。“你真不会安慰人。”

“安慰你足够了。好啦,我还有个约,下星期再来看你。”

他压低声音:“答应我你会告诉我他的情况。”

莫尼彭尼点头,接着他们互道了晚安,她坚持不让他送她到门口。他由衷地感谢她的好意,因为他知道她今天不会再有约会了,除非那位先生住在海边大坝。

他先调亮两盏落地灯,坐回床上,再小心地打开黑盒子。那儿安静地躺着那张他的头被剪掉的照片,一只经典款芝宝打火机和一叠卡片。

前特工先生捂住额头,等待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寂静褪去,等白噪音再次占据空气。他摁下打火机,做出Q希望他做而不是他代他做的选择,然后把象征万恶之源和悲惨过去的照片灰踩碎。

多么古怪的仪式,你又是在哪里偷偷地找到这个老玩意,他想,我们就像两个十二岁的刚坠入爱河的男孩。

他开始阅读那些卡片,它们被用稍显潦草的连体字书写,记录他在名义上离开军情六处后去过的一些无足轻重的地方。洛蒙德湖,他记得他想象过Q站在岩石上向下掷石子,他们一起看水波和夕阳在蓝得发紫的湖面上扩散。阿伯丁港,他坐在长凳上和退役的海军喝他们带来的印度淡色艾尔,那里有全苏格兰最好吃的炸鱼薯条。有意思的是,他从没有见Q吃过油炸食品,也许他们都没有童年,前特工不禁沉痛地想。还有泰晤士河,他混在一支背包客的队伍里搭缆车渡河。至今,Q究竟是恐惧飞机还是恐高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他知道,他救下玛德琳的那个下午,如果Q要赶在计划时间前回到旅馆,肯定是要搭乘缆车的。

他把它们一一收好,接着抬起右臂,虔诚地亲吻已经不可见的针孔。他足够幸运,因为他的血管中仍流淌着可以让男孩找到他的痕迹。而他相信他会回来,找到他。

然后他可以当面问问Q,他是不是真的恐高,因为他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和他攀登洛蒙德山。


6.
“所以说,你并不恐高。”前特工决定忽略男孩看怪物一样的眼神,这是绝对的无用信息。正式、庄重的着装是礼貌,不是怪癖,他决定以后多跟男孩强调这个,现在的主要矛盾是其他东西。

Q攥着毛毯的边缘叹息。“是的,视情况而定,任务需要或者个人需要都可以是决定性因素。”

“那么……”

“我不希望在毫发无伤地从恐怖分子手里跑回伦敦之后在山坡上栽跟头,”男孩慢慢地抿一口茶,“向我保证你会在必要时保护我。”

“所以你愿意去爬山?”Q点头。

“这是任务需要吗?”前特工先生的表情真的十分,十分严肃。Q叹口气,摇头,再次端过茶杯。当前特工单膝跪下,递过那个天鹅绒盒子的时候,Q差点把红茶洒到他的头发上。

“里面是什么,邦德?我很好奇。”

“去西边的火车票。”前特工回答,“以后可能会变成其他东西。”

男孩再一次重重叹息。他放下茶杯,俯下身,用那双绿得不能再绿的眼睛盯着前特工,然后伸长手臂。

现在,他们把这个承诺兑现成一个吻。

FIN.


注:
① 出自猫王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如果你从中看出作者的私心,她确实有这个私心。
② 典型的对双性恋的误解,可被看作一种恐同效应。
③ 真实事件发生在2012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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