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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浩劫AU】Samifer&轻微Destiel/向高处 章七

Gadreel Gogh的日记节选

6月30日,2024年

        一件怪事。今天做最后一组感官剥离实验后,Jo Harvelle和Sam Winchester都在报告中提到了幻觉。Harvelle女士在全黑的仓室内“见到”了她的母亲。幻像是等身的,只有上半身,十分模糊。她不知道那究竟持续了多久,毕竟在显意识相对崩溃的时候感知时间实属不易,但她又说,从她“看到”母亲起,她就觉得整个试验已经进行得够久了。即使对心理学几乎一无所知,我也可以得出结论:Harvelle饱尝了无助、未知、犹豫带来的苦痛。我记不清当年我进试验舱的感觉,但Harvelle的话无疑使我也感到了恐惧,一种自然而然觅得出口的恐惧。也许我在试验舱内漂浮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不过并没有幻觉尾随,因此整个经历不够令人记忆深刻,至少比起我所担心的伊卡鲁斯2号的命运来说不值一提。 
        相对来说,Sam Winchester的情绪更平稳些。他说他“看到”了云。无星夜空中的团块在微弱光线下逐渐凝结成云层,又散成絮状,如此往复。一位咨询师问他画面的光源来于何处,他没有犹豫,回答说是海水反映的远方的月光。那人又问你是否在舱内就意识到那是海面上的云,Winchester说是的,从他看到云气聚拢、离散一次以后,就意识到自己正浮在海面上,他的四周也都是云。那人又问你知道那不是真的?Winchester回答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咨询师决定领Winchester离开,去个“更舒适的环境”进行下一步分析。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允许我检查器械后留在场内听简短报告,也许是想打消他们眼中的,我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已经到筛选的最后关头了,他们想让我亲眼看看,总会有起码一位候选人屈从于内心恐惧,就像当年我所表现出的一样,所以保留六名预备队员完全不合理。其实一天前我就被斩钉截铁地告知伊卡鲁斯2队依旧只能有五名队员。Naomi面带虚假的歉意说人数越少变量越少,五个优秀的人才也足以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她最后的话值得我着笔记一下大意。“下面的话我是以个人身份说的。Gadreel,你对自己过分苛刻,将伊卡鲁斯1号的事故视为自己的责任。你那自我惩罚的欲望催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即如果你在船上,就可以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拯救所有人,你又将这个概念转变成一个毫无根据、在你看具有普适性的规律——再多一个人,再多一个,任务就会成功,伊卡鲁斯2号需要六名队员才能不重蹈覆辙。你快陷入自我折磨无可自拔了。你已经够疯狂了,拜托别再让自己看上去更疯,Gadreel,也别让我们难做,好吗?至少我不想在你做完设备维护前就踢你出去。” 
        听完这段话,我几乎窒息。那个长久以来在我脑海中浮游不定的想法得到了佐证:伊卡鲁斯1号的事故绝非意外。Naomi在暗示我放弃对真相的寻找,因为她从我对队员人数的执着上窥测出了我对伊卡鲁斯1队队员的不信任,因为伊卡鲁斯1号的事故真的和队员有关。当然,这个因果链成立的前提是事故的确是人为的,遗憾的是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知道真相。 
        没错,我仍然对伊卡鲁斯1号最后的日子耿耿于怀。事实上,如我在这本日记第一页提到的,在伊卡鲁斯1号失联十二小时后我就不被允许接近通讯设备,它由军方接手。那时我害怕我的私人资料会被检查,就没细写,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对我的求知欲失去了兴趣,只要我不做引起公众恐慌的蠢事,在哪里发牢骚也无所谓。我看得很开,最后他们不烧掉这本日记就好,即使作为秘密文件封存,它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啊。 
        伊卡鲁斯最后一条通讯被接收时我正在他们的监视下检查地面系统是否产生了硬件问题,我随即被要求离开房间,什么也没看见。那条通讯也就此消失,我不需要冒昧地询问也知道它真的消失了。或许我不可遏制的自我惩罚欲迫使我相信这条通讯的真实性和重要性,但我确信曾看到过它在频道中闪动,像一簇微弱的绿色火苗,生命之光,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我被带走了,伊卡鲁斯1号最后的希望任何人都不能知晓,即使经过高层的信息肢解,转化成含糊的官话也不行,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近来我愈发地难以忍受生活,因为一切都太过相似——Jo Harvelle的表情,上帝啊,和我放弃竞争名额后的脸色一样苍白……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的顾虑太多了,我的罪恶感频发到了我下笔提及“伊卡鲁斯”都会心悸的地步。我害怕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我得抓紧时间,把力所能及的事逐件完成。我已经预见到了我的死亡。解脱毫不甜蜜,但我依然愿意为之赴死,尽管不是现在。 
 
 
 . 
“所以,四人约会?”Sam挑起眉毛。 
 
“六人,”Lucifer一边叹气一边打理领带,“我妹妹也来,还有Cas的朋友,我没问是谁。” 
 
Sam从沙发上站起来,眺望被隔在落地窗外的恒冬。“好。”“我听到你在调整呼吸,有那么紧张吗?” 
 
他回过头看了Lucifer一眼。“我本来不想剧透的……Dean大概会问起我们的性生活。”“而你认为我是那种会因为有时候在下面所以对此避而不谈的人?我以为我们已经建立关系六个月了。”Lucifer的语气有点轻飘飘的。 
 
“不是这么回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脸红。Dean不会问我们谁在上面,对我的哥哥有点信心,他只是……很可能在饭桌上来一通性教育。” 
 
“好吧。”“我听到你在调整呼吸,有那么害怕吗?”Sam已经背转过身,但他不需要看也知道Lucifer正胁迫地盯着他,用视线打出:这就是你的报复,Sam?太孩子气了。Lucifer也肯定知道Sam正背着他得意地笑。 
 
离开房间前,Sam瞥见两只灰色的鸟落到了草坪边的公路,啄食露水和早餐厅的招待撒的面包屑,轻快地在冰冷的沥青地上跳跃。等他们走出大门,潮湿的凉意即刻聚成雨幕袭来,Lucifer不慌不忙地撑起长柄伞,他也不慌不忙地退至Lucifer一侧。 
 
“黑色西装,黑色皮鞋,我的黑色挂肩提包,你的黑色雨伞。我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没话找话,Sam,这和颜色一点关系也没有,”Lucifer指责道,“本地人该无时无刻不穿着冲锋衣,因为风雨说来就来。况且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该尝试白色系。” 
 
“下一次。和你一样,我现在没什么时间选衣服。”Sam懒散地回应。 
 
Lucifer冷笑了一声,然后调整了雨伞的倾斜度,雨开始大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步速、上坡,分享沉默和令人略感窒息的骤雨声。两人又路过一片有雪水味的草坪,Sam感受着身边的热量和随脚步交替而轻轻起伏的污金发色,昏昏沉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两只鸟不再快活得跳来跳去了,因为它们早就飞走了。 
 
有辆带浅色涂漆的车——Sam打包票是他们叫的——在斜上方闪灯,光线透过行道边造型诡异的高大树丛斜穿下来。他们穿过一小片被落雨劈散的黄光,仿佛已非身在人间。 
 
司机是个安静的越南姑娘,从她的脸上你可以看见真正坚强的人对生活的朴素热情。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一个人说话,Sam沉浸于车内的草香熏香和新古典音乐,想一些由路边虬枝触发的感官体验,那都是些无足轻重、过十分钟肯定再也想不起来的事情;Lucifer的面部线条也稍显松弛。 
 
他们的注意力在十五分钟后并非自愿地脱离另一个世界。拐过一条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街道的时候,几个戴口罩的人站在街中间手舞足蹈,恶犬扑食般咀嚼他们自以为的真理,认定移民、异教徒和同性恋正给应许之地招来灾难,看看快灭掉的太阳就知道了。司机的眼神更加坚定,她踩下油门,朝前冲过去,那些打着标语的小伙子一边咒骂一边躲闪,Sam在她看反光镜时留意到她眉毛之间的小痕迹。 
 
司机停在下个红灯前,稍向侧后方偏头,略带歉意地说:“遇到重大的灾祸,有些人首先想到的是怎么借机报复不愿屈从于他们的愚蠢的人,而不是怎么解决问题或者怎么买下个月的麦片粥。” 
 
“我只是挺好奇,”Lucifer平静地说,“我以为这些人不相信气候变化。”司机苦笑了一声:“他们只是不相信气候变化让他们也负起了相应的责任。这种偏执狂现在可不少。” 
 
“没关系,”Sam轻轻握住Lucifer的手,“我们足够勇敢。” 
 
司机重新注目于空荡荡的前路,他们目的地方向的云压得很低。“倒也是,不够勇敢您就不会在这当口到临海的城市,不够勇敢您就不会选择飞上太阳。” 
 
“我以为你这副打扮就不会有人认出你。”Sam看了眼身边人。 
 
“网上的照片里我可能是有些灰头土脸,但还不至于那么糟糕。”Lucifer说,“谢谢你的赞美,女士,不过拯救世界不一定要飞进太阳。我们会在不被烤化的前提下点燃恒星,我还得赶回来脱掉这个人的衣服呢。” 
 
司机咯咯笑了一阵,Sam瞪了Lucifer一眼。 
 
“好吧。你们两个太甜蜜了。” 
 
“他是甜蜜的那个,女士,”Sam维持着那个毫无胁迫性的瞪视,“我只觉得自己很蠢。” 
 
“甜蜜的真谛:我们不能一直做聪明人。”Lucifer说。 
 
司机吸一口气,似乎在憋笑。“虽然我很想和你们聊下去,但是我们到了。” 
 
“很好,”Sam撤回手,“准备好在我们的亲友面前甜蜜地犯蠢了吗?” 
 
 
餐馆坐落在一座已经鲜少有车通过的高架桥下面,面积不大,食客也没几个。入口处的剪贴板上有几张被图钉钉住的名人留影,不过Sam谁也没认出来。地方当然是Dean挑的,理由是这里有全城最好吃的派。 
 
“Sam!”Sam刚脱下大衣,Dean就从不知道哪里冲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顺带提供一个熊抱,“我在看菜单,可是只消用余光就能发现你,除了你不会有人吃个派也穿得跟卖商业保险的似的。” 
 
Sam拍拍Dean的后背,转转眼珠。“恕我冒昧,你的穿着也休闲不到哪里去。” 
 
“但是我长得不像坐办公室填报表的好好先生啊!过来坐。”Dean招呼他往里走,继而朝Lucifer点点头,眼神空洞。Lucifer抬起一条眉毛,Sam无奈一笑,Dean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尴尬气氛也没嗅到,继续挡在这两人中间,推着弟弟往餐桌小跑。 
 
一个沉痛的事实:Dean和Lucifer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斥力,而他们又都属于宁愿死也不要认输的类型。Sam很想问问Cas有没有告诉过Dean他哥哥的执拗脾性,也许正是因为Dean知道了,他才有意给Lucifer出难题。无论如何,但愿这次他们不会像上次Dean和Cas登门拜访一样就出兵问题打个天翻地覆。天啊,最好没有人提起敏感话题,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前军人和一个有怀疑主义倾向的人心平气和地聊打仗。 
 
Dean最后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背就挤到Cas身边,后者放下手里夹着的吸管,抬眼朝Sam的方向笑了一下。Cas左手边是个穿着皮衣套装的褐发女人,她露齿一笑,挥了挥手。Sam也朝他们挥挥手,坐在哥哥对面的沙发座上,Lucifer随后优雅地滑到他旁边。 
 
“Sam,Lucifer,这是Meg,我的朋友兼前心理咨询师;Meg,这是我哥哥和他的男朋友。”Cas待他们都坐定后开口,几人握手致意。 

“很高兴见到你们,”Meg说,“Castiel常和我提起你们。” 
 
“你可以继续叫我Clarence。”Cas友好地说。 
 
Meg歪头看她的朋友,嘴角向左上方滑动了一大截,Sam猜这个笑容意味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Clarence。是这样,这个男人是我见过最善良真诚的人,所以我从第一次在咨询时段见到他起就用《生活多美好》里小天使的名字叫他,他没反对。”她听上去完全不像在解释事情,棕色眼睛盛住有克制的惊叹和摄人呼吸的自信。 
 
“我当然不会反对,”Cas看上去很认真,“如果以后我被迫当逃犯用假名,我会考虑‘Clarence’。”“你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甜心。”Meg摇摇头。 
 
Dean清了清嗓子。“有些人还没点菜。”Sam看看他再看看Lucifer,拿起菜单,耳边是Meg轻飘飘的调笑声。 
 
“为什么Anna还没来?”Lucifer问,Sam听得出他的顾虑。Cas看看Dean再看看Meg,出乎Sam的预料,那二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将视线从他们的天使身上移开,专注于各自的饮料。“她还在路上。”Cas突然间笑得很疲惫。 
 
“我以为我们之所以约在这个城市见面是因为她在这里接受特殊训练,而今天是她的短假期。当然,托CNN的福,她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Lucifer说,与此同时Sam失去了装作看菜单的全部热情。 
 
“这也说明官方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在不在这里……不会影响伊卡鲁斯1号的发射,你知道的。”Cas皱起眉,毫无安抚人的意思。Lucifer看着他,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吸一口气。Sam在桌子底下轻捏住他的手。 
 
“所以基地的人放Michael进去了?” 
 
Dean从玻璃杯中抬起头,仿佛不相信这个男人仅凭Cas的只字片语就理清了在座其他人都难以启齿的插曲。Lucifer苍冷一笑,回握住Sam的手,Sam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手有多冷,所以他加大了手指摩擦的力度。 
 
“Michael好歹也是个少校。”Cas的笑难说是讽刺更多一些还是悲伤更多一些,“当然,是Anna说服他们自愿去见他的。” 
 
Lucifer点头。“让我们相信基地的安保措施吧。”他回头与Sam对视,他眼中平静得近乎空洞的蓝色扼住Sam的喉咙,同时Sam的心脏一阵猛跳。 
 
“我没事,可以看看菜单吗?”Lucifer的语气淡漠如常,他抬起Sam握住的手掌,微微一笑。“让我先看完。”Sam咳了一声,压低声音。Lucifer毫无情绪表露地看了Sam一会儿,接着安静地撤回视线。他对面的三人早在半分钟以前就都试图看地面或者Lucifer背后的墙,他的左后方、Sam的右后方挂着本城第一幅地铁路线图的复制品,而Dean宁愿研究地铁线路也不希望连眼睛带灵魂焚化在Lucifer的盯视中。 
 
等Sam终于读完,或者假装读完了菜单,饭桌上方的拉力稍有缓解的态势。Sam也以一种不悲不喜却极其沉重的态度面对身边人,全世界的压力好像都汇聚在他们的对视中。等Sam将小薄本子递给Lucifer,Meg用余光读出了春天到来的信号,她不再盯着天花板了,转而试着活跃气氛。 
 
她讲了几个关于Crowley的段子,譬如“佯装自己刚刚才进入记忆衰退期一般”地藏起老妈的拖鞋、“故意毫不自知地”在影印机和办公区入口之间用屁股挡住给同事送中餐的外卖小哥。Sam在此之前从不知道这么个人,但无疑他惹过Meg,因为这位女士正火力全开地发表一番严肃文学式的嘲弄。不过她面色安宁,只是偶尔动动眉毛而已,看不出怒色。 
 
Cas和Dean听得很入迷,Sam也笑出声来。“伙计们,我真不觉得在背后说人坏话是啥好事。” 
 
“除非这些坏话都有据可循。”Meg的磁性嗓音随一侧唇角上扬而低下去,她抿了口柠檬水,接着又慢又稳地将视线抛向没什么动静的Lucifer,后者回应以四分之一个微笑。 
 
“你认识这个Crowley?”Sam问,并不很惊讶。 
 
“我还认识她。”Lucifer说,“他们和伊卡鲁斯有点关系。” 
 
“这难道不是保密信息吗?”Meg笑得更开心了,Lucifer耸耸肩。 
 
Sam清清嗓子:“我猜这是Lucifer似的声明:‘我信任你们大伙儿。’”他对面的三人不置可否地互相看了几眼。 
 
“是你问的,Sam,而我没办法对你隐瞒太多,一向如此。”Lucifer注目于他,眼中有特别,特别绿的极光展开。“是你针对Meg也许没什么潜台词的对视做出引导我问问题的动作,”Sam决定迎难而上,“看得出你很想找机会公开宣布你有多信赖我。” 
 
“不只是信赖,Sam。”Lucifer按住他的手。他们突然就离得特别近,近到如果Milton家的女儿如果不款款走近,Sam就得快速思考是遵循欲望还是避免刺激Dean开始性教育。 
 
“抱歉伙计们,我来晚了。”Anna递给侍者大衣,对众人露齿一笑,脚下打个转就落座于Lucifer右手边。 
 
“嘿。”Lucifer转过身,在红发姑娘的头发上落下一吻,Anna满足地,近乎沉痛地闭上眼。“我也想你,Lucifer。”她轻轻说。这是Sam第一次在和Lucifer这么近的时候被隔绝在他身后,但他一点也不难过。 
 
Anna稍侧过头,对Sam伸出右手。“Anna Milton。”她的笑容像阳光弥散于密林。Sam吻了她的手。 
 
Cas也向她一一介绍他的男友和那位损友,几人随后开始攀谈、点餐。没有人说起伊卡鲁斯,也没有人提起Michael,Sam觉得这好极了。 
 
 
Anna用餐后就匆匆离开,门口有车在等她。“替我告诉Gabe和Kali我爱他们。”她对Cas说。“其实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Cas笑了,“但我很乐意为你转达。” 
 
“保重。”Lucifer告诉她。“我会的,”红发姑娘看着哥哥为她整理围巾,目光澄净,“你们也是。” 
 
他们一一握手、拥抱,Lucifer似乎格外用力。“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Anna说。 
 
“我很快就会怀念你是我妹妹而不是我队长的日子——虽然我或许可以骄傲地宣言我有一个超级棒的队长。”闻言Anna用拳头轻轻碰了下他肩膀。“不是‘或许’,我本来就超级棒。好啦队员,假期结束再见。” 
 
众人目送载Anna的黑色轿车远去,Sam挽住Lucifer的胳膊。“介意出去走走吗?”Sam问。 
 
二人沿餐馆边的高架桥方向向海边走。风已经没有上午那么大了,但阴云依然压得极低,远方正酿造风雨。Sam依稀可以望见海边萧索的餐馆街和兀立于它中央的小型摩天轮,他问Lucifer要不要去碰碰运气,看看摩天轮是否还在运作。 
 
“我们其实谷歌一下就知道。”Lucifer说。 
 
“惊喜的意义,Lucifer,”Sam摇头,“就是别提前知道答案。”“如果它关了?”“我们就看看餐馆街有没有好吃的——如果还有在营业的,我刚刚没吃多少,Dean的味觉审美可真不敢恭维。”“没有吃的呢?”“我们就偷偷跑到海边。”“等着下雨?”Lucifer饶有兴致地问。“对,等下雨。我们要将你的伞扔进大海,在潮湿的沙子和灰色的浪头之间做爱,窒息,做爱,窒息。” 
 
Lucifer停下来转头看他,目光中是毫无掩饰的惊奇。“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大笑一通你不会笑我。”“我不会Lucifer。”Sam柔声说。 
 
于是Lucifer大笑,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声叹气都松弛下去,Sam笑着看他。 
 
半分钟后,面对爱人迟来的责备眼神,Sam耸肩,答道:“我在笑我自己,我竟从来不知道我这么容易逗你笑。”“不,你知道。”Lucifer断定。 
 
他们跳下一段围栏,准备朝最后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街区进发。 
 
“我要跟你说一些事。”Lucifer说。 
 
“关于Michael?”“关于Michael。” 
 
Sam让左手从Lucifer的右臂肘部攀过,二人开始放慢步速。 
 
“我告诉过你我们之间有过矛盾,但我没有具体说过。”Sam点头。 
 
“我高三第三个学期,Amara被确诊肺癌。扩散,晚期,她说话困难,咳血,骨骼病变,常常气急,你能想到的最糟糕的。”Lucifer不做声色地长吸一口气,“她开始处理家族财产,放弃了准备开工的油画。她本想在恒冬的海上画个月亮。虽然灯塔早被海浪拍散了,月亮还在冷静地反映光芒,像是某种指引。当然了,她本来打算把月亮画得血红刺眼。乖乖等死还是冲天一试?那段时间坏天气端倪初现,但她已经预见到了十五年后人们将面临的艰难抉择。” 
 
“有一个晚上,Amara在护工的眼皮底下离开房间,从房子的顶西边一步步踱到顶东边,进Michael的卧室。Michael在整理父亲在世时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就快去军校了。她用气泡破开一样的声音告诉他,如果未来他敢因为固执、愚勇伤害我们,她就会从一个无底的黑洞中跳出来掐他的脖子。不难理解,Amara也许没那么喜欢我们,但她肯定不希望Michael好过。”Lucifer笑了一声,“这是Michael事后告诉我的,我们那时还没闹很僵。他问我,一个快被肿瘤吃掉喉返神经的人怎么可以只换一次气就说完长长一句话。他是真的好奇,不过这种好奇比故意揭伤疤更冒犯。” 
 
风又大起来,他们离海边很近了。Lucifer沉默了一会儿,等风稍小了些,他连带着Sam的左臂收紧右臂,继续说:“两个半月过去,她把繁琐的继承手续处理好,准备安乐死①。我不吃惊。她没有告诉Michael,因为他不希望她决定自己的生死,他虽然不喜欢她,打心里却不希望她下地狱②,是不是单单为了家族声望就不得而知了。显而易见,他忘了以他之见,她本来就该去那里③。她害怕Michael用蛮力拦住她,我认为这担忧是合理的。她很早就和医院签下了合约。” 
 
Sam也收紧了他的手臂。 
 
“我独自陪她去了专门的病房。我记得很清楚,那天Anna和Cas、Gabe看高中篮球联赛,Michael是校队的小前锋。我没去,Michael迟早会发现。但无论如何,那是最好的回避他有意无意监视的时机。我跟着Amara走进那间白得刺眼的房间,她慢慢地把全身的骨骼安放在床垫上,我没帮她坐正,因为她会拒绝。她的右手柜台上摆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有一针药剂,她会在几分钟之后把它插进左手上方的点滴瓶里。” 
 
他们已经来到了餐馆街的入口,看那一片荒芜的样子,补充热量的希望落空了。 
 
“我们在车里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直到她示威一样地把托盘端到手里,我才搞明白:哦,我们刚才走过了Amara人生中最后一条走廊。她用和脸比起来大得出奇的眼睛瞪着我,用口型说:跑,Lucifer。那一刻我被彻底改变了。我没有跑,我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她看我。那双眼睛已经看透苦痛,她一向如此。最后她慢慢抬起手腕,我帮她降低点滴瓶的高度,我们对视一次,她推入无色药剂。” 
 
“Michael没有去她的葬礼。他告诉我如果Amara下地狱——她一定会的——是因为我没有及时通报给他。Gabe帮我说话,被狠狠地叱责。Anna趁机带着Cas躲在屋里,锁紧了门。她害怕我们之中有人受伤,已经准备好打911了。但我们活了下来。Gabe在Michael的毕业典礼当天跑到以色列去搞乐队了,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签证。现在,Michael反对我和Anna的选择,认为这是无意义的。他也许更希望我们死在地上。不用安慰我Sam,也先不要看我。” 
 
“好。”Sam忍住不去看身边的人。他的视线落在百步之遥的摩天轮上,它在缓缓转动。Sam使劲眨了眨眼。它还在动。 
 
“试试那个?” 
 
Lucifer轻笑了一声,他的呼吸急急吹入从海边来的潮气。 
 
 
看摩天轮的老头告诉他们坐多少圈都可以,但警报一响就必须下来。Lucifer问如果警报响的时候他们正好转到顶上怎么办,老人挠了挠毡帽后边。“那样正好先生们,雷电、海浪齐聚扑来的奇景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 
 
“那我们可能会故意听不到警报。”Sam说。 
 
Lucifer先踏进去,朝Sam伸出右手,Sam挽住他的手肘进入舱内。他们面对面坐着,Sam打量了一圈,空间不大,他不能贸然站立,而Lucifer似乎对狭小的环境很满意。“你坐着的时候就没那么有威慑力了,”他眯起眼对Sam说,“我指的是让人联想到性的。” 
 
“而你无论用什么姿势都很有威慑力。”Sam也一本正经地说。他稍向前倾,双手平放于膝上,Lucifer不做声地靠上来,左腿跪地。摩天轮慢慢地摇摇晃晃地上移,风呼啸而过,Sam只能听见他们温热的呼吸和海。他等Lucifer的嘴唇来找他、吮吸。舌尖带出水声,他们在抚摸中拥抱,手指刮擦羊毛料子,埋入人体深处一般仔细。他们尝起来像薄荷口香糖、海风、血和食物,心脏和胃,彼此唯一的安慰。 
 
他们在视线迷蒙时,在摩天轮顶端分开。Lucifer回到对面,微笑。 
 
“心情好些了?”“明知故问,Sam。” 
 
他不禁也笑起来。他们正在雨云即将成形的海上,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尖啸着往城里飞的海鸟和开始相融的灰黑云团,但他的指头暖融融的。 
 
某个时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的背后。月亮已经从天边探下惨白的一角,黑色的海浪跳得更加卖力,发出使人不安的沙沙声,也许它们下面有生命的东西都想逃到月亮上去。 
 
Sam难以呼吸。 
 
“如果此刻海面靛蓝清澈,月亮是金黄的,我会想飞出去。”Lucifer说。 
 
无论如何,伊卡鲁斯一年半后发射,很快你就要往高处去了。Sam还想说什么,但警报响了,与此同时隐隐出现的是雷声。他们等着转到最下方,接连跃出,帮助管理员带另两对勇敢的乘客离开。后面发生的事太过模糊,Sam只记得他们一直跑,海浪和疯狂的雷暴被荒落的小镇阻隔在后面,但雨跟了过来,Lucifer把他们的伞让给了两个看上去才高中的小姑娘。 
 
他们握紧彼此的手一直跑,在加油站改建的避难所等了半天,最后坐管理员的车回到旅馆。他给Dean报了平安,他们太累了,那天晚上没有什么湿漉漉的性爱或者隐秘幻想中的窒息情节,他们只是活着。 
 
那天的后半夜Sam醒来了一次。月亮在明显转小的雨中,在树枝之间闪耀,还透出点金色。天空依旧蒙着泛灰的水汽,可主体已经变成沉静的黑。他的第一反应是叫Lucifer来看,但他已经半个头埋在枕头里睡熟了,面部线条并不紧绷。Sam看了他一会儿,轻吻他的侧脸,翻过身迎月光再次入睡。 
 
 
注: 
① 现实中,加州在2015年通过安乐死合法化法案,本文的时间线与此不符,各位读者轻拍。 
② 基督教一般认为协助自杀无异于谋杀。一个小私心,也许看不出来:因为原剧中出现了炼狱,而新教徒、东正教徒不承认炼狱,我就私设Michael为天主教徒了。(我对宗教了解甚少,欢迎指正) 
③ 非信徒按典都要被罪拉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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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1